第九十章 那座城市

「你們是……請問你們有什麼事嗎?」傑姆斯有些茫然的看著這些不速之客。

從這些人的衣著打扮上完全看不出他們是屬於哪裡的軍隊,或者說是屬於哪塊地盤上的強盜。

他們有的穿著輕便毛織外套,有的則套著件半身甲,而其中有一個人還穿著典型的北方德意志人特有的那種肩膀上加了兩塊厚實襯肩的坎肩。

「你們是什麼人?」其中一個為首的騎兵用掛在腰間的劍鞘碰了碰傑姆斯的大腿,看到他放在身邊的一個不大的包裹,就用劍鞘捅了捅。

「我們是商人,去佛羅倫薩。」傑姆斯小心翼翼的回答。

他知道現在可不是說‘知道我兄弟是誰嗎’的時候,不要說他兄弟如今只是在遙遠的卡斯蒂利亞混的不錯,即便他在梵蒂岡當教皇,在這種荒郊野外的地方誰也不能保證惹惱了這些人,會不會就被他們當場宰了。

「去佛羅倫薩啊,」為首計程車兵搖搖頭,又用劍鞘戳了戳那個包裹「開啟讓我看看裡面的東西。」

傑姆斯很想表示反對,可他最終還是老實的聽從了命令,當他扯破縫得很嚴實的封口露出裡面一堆花花綠綠的東西后,他聽到了那個為首的人嘴裡吹出的一聲呼哨。

「你居然準備帶著這些東西去佛羅倫薩,你知道這根本就不可能進得了城嗎?」

聽到這人的話,傑姆斯原本有些緊張的心情多少放鬆了些,看出來這些人似乎不是強盜,這讓他有點好奇的看了看這幾個人。

「青原諒我之前可能是誤會你們了,那麼請問我能為你們做什麼?」

「你這樣就對了,」傑姆斯的態度似乎讓那個人很滿意,他坐下來拿起傑姆斯放在地上的酒壺搖了搖,然後仰頭喝了一口「如果想要在佛羅倫薩做生意,就應該多打聽打聽。」

「那當然,我們就是做生意的,」傑姆斯說完試探著問「那麼我能問問你們是誰嗎?」

「看看這個,」為首計程車兵把一張用繩子綁著的皺巴巴紙卷扔給傑姆斯「你識字嗎,如果不認識我可以念給你聽。」

「我識字。」傑姆斯低聲嘀咕著開啟那張紙仔細的看著。

他注意到這張紙似乎因為經常開啟邊緣已經磨損得很厲害,然後他仔細的看著上面的內容。

那是張任命書,在有著佛羅倫薩徽章印記的下面,寫著任命眼前這個人為佛羅倫薩傭兵隊伍小隊長的命令,而在任命書的下方,除了一個很醒目的簽名之外,還有句話儼然在目。

「願上帝的威嚴與恩德永遠庇護這座世間最純潔的城市佛羅倫薩,吉洛拉摩薩伏那洛拉。」

傑姆斯有些錯愕的抬頭看看眼前這個人,然後把那張任命書還給他。

「看到了我們不是強盜,」那個人用略顯諷刺的目光打量著傑姆斯和他的夥伴們「我知道你們把貨物都藏起來了,還有這個小夥子。」

說著他又舉起劍鞘拍了下旁邊那個叫羅恩左薩巴蒂尼的年輕人的大腿一下。

「你真應該換個夥計,他太緊張了,從我們來了之後就不停的往樹林裡張望,」傭兵隊長說著諷刺的撇撇嘴「好了現在我們可以談談生意了。」

傑姆斯這時候已經完全放下了心,他似乎已經知道這些傭兵要和他說什麼,在坐下來之後他看著對面的隊長。

「我知道現在佛羅倫薩查的很嚴,那麼我想知道你能幫我什麼?」

「20個弗洛林幫你們進城,」傭兵伸出兩個手指比劃了下「你應該知道自己帶的那些東西是違反反奢侈法令的,如果被發現就會被全部沒收甚至還會被處以罰金。」

傑姆斯皺皺眉,他知道這個傭兵說的沒錯,如今的佛羅倫薩禁止一切奢侈物品,禁止一切會引人墮落的娛樂活動,甚至禁止人們享用一頓好吃的美食,因為貪圖口腹之慾的人,最終會下地獄。

那是座已經被宗教的威嚴包圍的城市,世俗的一切都正在被神聖的宗教儀式取代,在外人看來,那個叫薩伏那洛拉的人正在不遺餘力的試圖建造一座人間的神國!

可正因為這樣,真正機靈的人卻也從其中看到了機會。

譬如傑姆斯,至少他知道在如今的佛羅倫薩黑市上,哪怕是一塊最普通的花邊蕾絲都可以賣出比之前高出幾倍的價格。

這是因為按照反奢侈法令,那些被視為毫無用處只會讓民眾陷入墮落享受的物品,都已經按照執政官的命令被收繳銷燬了。

因為稀少,才顯珍貴!

「20個弗洛林太多了,我只能給你15個,」傑姆斯搖搖頭「要知道我可是小本商人,手裡也沒餘錢的。」

「20個沒有商量,」傭兵不滿的說「我們都知道你能賺多少,可你得先進城才行,而且你不會認為只有你想著做這種生意吧。」

傑姆斯皺起了眉梢,他看得出來這個傭兵說的是實話,和他一樣或者更精明的人還是很多的。

「好吧20個弗洛林,不過我只能先給你10個,等我離開時候再給你10個,」傑姆斯看了看旁邊的同伴「我們這裡人不少,也要開銷的。」

傭兵似乎有些猶豫,不過最後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他並不擔心傑姆斯會反悔,畢竟就如他說的那樣,想做這種生意的人有很多,傑姆斯如果以後還想繼續在佛羅倫薩發財,那就得守信用。

看著10個弗洛林揣進別人口袋,傑姆斯有點心疼的嘆口氣,不過再看看手裡的一份過關文書,他又立刻笑了起來。

「你們會發財的,」傭兵一邊向樹林外走去一邊向著身後擺擺手「不過你們也小心點,現在的佛羅倫薩可是很奇怪的地方。」

看著捲起一團煙塵的傭兵們迅速消失在遠處的背影,傑姆斯把那份過關檔案很小心的收起來。

然後他回頭看了看旁邊滿臉不明所以的年輕人,無奈的搖了搖頭。

「你還是小心點吧小夥子,就向那個人說的那樣,現在的佛羅倫薩,是個很奇怪的地方啊。」

叫做羅恩左薩巴蒂尼的年輕人有些愣愣的點點頭,可接著又有些茫然的搖了搖。

登上遠處那片原本以為怎麼也不會走到的山丘,丘後更遠的河谷裡一片城市的影子已經隱約可見。

那裡是佛羅倫薩。

那裡是一場偉大變革的搖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