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目標:佛羅倫薩!

在薩伏那洛拉看來,導致墮落的一切根源是那些庸俗糜爛的文化與奢靡揮霍的享受,而這一切墮落罪惡的代表就是身為教皇的亞歷山大六世!

於是在很多民眾聚會的場合和公開佈道中,他不止一次的公然批判亞歷山大六世的過錯,甚至有時候他毫不客氣的把亞歷山大六世和他的那些孩子們稱之為「基督的毒瘤」。

面對如此的指摘,在一次次的示好甚至許下眾多豐厚承諾卻依舊沒有得到回應後,終於被徹底激怒的亞歷山大六世決定教訓一下這個費拉拉醫生家出來的臭小子。

他先是給佛羅倫薩修道院派出了另外一位院長,試圖以此分化薩伏那洛拉對這座擁有巨大影響的修道院的權力,然後又下令強行命令薩伏那洛拉擔任一個偏遠地方的修道院院長。

只是他的這一連串舉動都沒有能對薩伏那洛拉產生什麼影響,因為修道院不願意讓他走,而佛羅倫薩的民眾更是公開反對教皇的這個命令!

薩伏那洛拉最終還是留在了佛羅倫薩的修道院,而且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他與亞歷山大六世不但徹底的公開決裂,甚至伴隨著美蒂奇家族被趕下臺,整個佛羅倫薩都徹底擺脫了梵蒂岡的控制。

薩伏那洛拉,一個在如今這個時代與所有人似乎都格格不入的人,一個用虔誠的信念試圖改變世人逐漸墮落的真理捍衛者。

亞歷山大看著馬基雅弗利不禁心中暗暗感到奇怪,他覺得大概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比他更熟悉眼前這個佛羅倫薩人了。

他知道這個人在幾年後會憑藉著圓滑的處事手段在佛羅倫薩中嶄露頭角,然後他會成為佛羅倫薩共和國對抗試圖復辟的美蒂奇家族的關鍵人物。

而當美蒂奇家族依靠強大的後臺奪回佛羅倫薩的統治權後,馬基雅弗利卻又立刻見風使舵的試圖重新獲得美蒂奇家的好感。

為此他煞費苦心寫下了頗具爭議的《君主論》試圖以此博取新主子的歡心,只是他的這些舉動絲毫沒有打動那些美蒂奇的心,以至直到他死為止,都一直被排斥在佛羅倫薩的上流社會之外。

可就是這個人,當他提到薩伏那洛拉的時候,卻很自然的流露出了對他的敬仰與尊重,而在亞歷山大看來,這種態度無疑是出於真心而不是偽裝的。

薩伏那洛拉,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居然能夠讓這個公開宣揚「為了達到目的,可以使用最卑鄙手段也應該被原諒」和「道德在大多數時候是妨礙君主實現更高成就的絆腳石」的如此發自內心的崇敬和尊重?

亞歷山大心裡暗暗奇怪不已,特別是想到託尼德拉羅維雷前幾天給他寫來的那封信,他覺得也許很快就可能會聽到關於佛羅倫薩的一些古怪的訊息了。

「如果我願意為佛羅倫薩提供足夠數量的低價糧食,你們能保證副付款嗎?」

亞歷山大的話讓馬基雅弗利很驚訝,他這次來比薩見亞歷山大固然是因為如今隨著亞歷山大對比薩和蒙蒂納的控制,這兩個地方已經隱隱形成了對佛羅倫薩的夾擊包圍之勢,這自然讓佛羅倫薩人感到不安。

另外一個迫在眉睫的難題,就是佛羅倫薩正面臨著一連串糟糕的局面。

因為與梵蒂岡的對抗以及推翻了美蒂奇家族,年輕的佛羅倫薩共和國正面臨四面皆敵的窘境。

很多與美蒂奇家關係密切的城邦國家已經斷絕了與佛羅倫薩的邦交,而與梵蒂岡的交惡更是讓佛羅倫薩變得舉步維艱。

可這些都還不是最可怕,真正給了佛羅倫薩臨頭一擊的是當初薩伏那洛拉全力支援法國查理八世入侵義大利的舉動,徹底激怒了所有的城邦。

而隨著查理兵敗回國,佛羅倫薩幾乎完全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之中。

沒有人願意與佛羅倫薩正常交往,而薩伏那洛拉試圖建立一個神聖而又高潔的基督國度的理想,更是讓那些已經被精美的藝術,令人垂涎的美食,還有能讓人銷魂的情愛完全征服的城邦貴族們感到意外甚至反感。

市場變的越來越蕭條了,民眾的生活開始顯得艱難起來,而這一切並沒有能阻止薩伏納洛拉對偉大理想的探究和追求。

只是對於佛羅倫薩政府的官員們來說,他們卻不得不為逐漸惡劣的現實感到苦惱。

馬基雅弗利是帶著佛羅倫薩人的希望而來的,不過他很謹慎,知道在沒有把握的時候不能輕易暴露出自己的目的。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就在他還在冥思苦想著怎麼向這位比薩的真正統治者袒露心意的時候,亞歷山大不但忽然主動提出願意與佛路倫薩繼續做生意,甚至隱約的他還能聽出這位伯爵似乎有幫助佛羅倫薩與梵蒂岡對抗的想法。

可是,他不是正與教皇的女兒勾搭嗎?

這個念頭只在心頭一閃就被馬基雅弗利扔到了一邊。

和教皇女兒勾搭並不妨礙同時坑一下教皇,這麼卑鄙的行為應該才是一位合格君主的表現。

馬基雅弗利決定把這句話也寫進他的日記裡。

「大人您願意低價賣給我們糧食?」佛羅倫薩人還是覺得應該小心些「那麼您有什麼條件?或者是要我們承諾什麼義務?」

馬基雅弗利小心翼翼的問,他在猜測著這位伯爵會提出什麼苛刻條件的同時,也捉摸著自己的政府能做到多大的讓步。

「我不需要任何承諾和條件,但是你們必須及時付款。」

「就是這樣?」馬基雅弗利意外的問,他先有些不敢置信可隨即似乎明白了什麼。

「大人請您放心,我們不會讓您失望的,」馬基雅弗利用略顯含糊的口氣說「至於您要求的糧款,佛羅倫薩政府會按時交付。」

亞歷山大有點奇怪的看看馬基雅弗利,他並不知道佛羅倫薩人已經把他和那些「卑鄙的君主們」歸為一類,不過看著馬基雅弗利臉上難以抑制的喜悅,亞歷山大也不由從心底裡發出微笑。

大量的低價糧食,幾乎免除了所有關稅的海鮮產品,能夠讓普通市民也能吃得上的新鮮水果,還有佛羅倫薩並不盛產的葡萄酒,以及數不勝數,來自各地的生活必需品。

亞歷山大似乎已經能看到當這些龐大數量的商品突然充斥佛羅倫薩市場時造成的巨大沖擊力,而由此而產生的令人恐懼的影響。

沒有人能抵抗那些低廉得出人意料的商品的誘惑,而即便是比當地同等貨物低上2成的價格,亞歷山大依舊有把握能讓包括他在內的所有商人賺到錢。

而不論是在比薩還是在那不勒斯,塔蘭託,甚至是巴勒莫建立起來的初具雛形的信用貸款,則能讓那些如同鯊魚般的商人們及時的用最少的資金調動最大規模的商品,投入這場註定滲透著血腥味道的傾銷大戰之中。

這,就是結為一體的自貿區的威力!

而佛羅倫薩,只是這個未來的龐然大物用來小試身手的獵物而已。

亞歷山大心中想著,向馬基雅弗利露出了個微笑:「外交官,請回去之後轉達我對修道院長的問候,也許很快我就可能會拜訪偉大而繁華的佛羅倫薩了。」

這麼說的時候,亞歷山大不由想起了託尼德拉羅維雷主教給他的來信中的一段話:「伯爵,很遺憾的告訴你,我們遇到了些麻煩,我們那些試圖推翻佛羅倫薩叛亂者的計劃進行的很不理想,佛羅倫薩人對那個薩伏那洛拉有著近乎盲目的信任和忠誠,所以我覺得如果由你來親自解決這件事也許更好些,畢竟你的軍隊已經幾次證明了他們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