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很少有的事,烏利烏雖然很機靈,卻沒有那些大多數腦子很活的人卻難免就會浮躁的毛病,相反他有著旁人難以理解的耐心。
只是這一次他有些惱火也有些生氣,所以不等猶太人自己醒過來,摩爾人已經抓起旁邊一柄短刀順手在猶太人的腿上來了一下子。
一聲慘叫立刻響起,伊薩克掙扎著坐了起來,然後又很為被捆著向後栽倒。
他驚慌的看著四周,當看到那個封口灌滿蜜蠟,還被特意刻上整整一圈複雜紋路作為證明的盒子已經被打來,而且就那麼隨意的扔在一旁時,伊薩克的臉瞬間變得無比慘白。
「這是怎麼回事?」烏利烏拿起了盒子在猶太人眼前晃了晃「你匆匆忙忙的從羅馬逃出來,甚至還想逃到西西里去,就是為了這個東西?」
「不,我不知道,」伊薩克立刻不停的搖著頭,當看到烏利烏手裡還在滴血的匕首時,他的身子不由一顫,然後用近乎哭泣聲音不停的說「我不勇敢可我不說,我不勇敢,可你們別想從我這打聽到什麼……」
烏利烏黝黑的臉上沉沉的,年輕的摩爾人第一次有種因為不耐煩想要開口大罵的衝動。
「閉嘴,你看看這都是什麼!」烏利烏呵斥著制止了猶太人神經兮兮的自語,把盒子扔到他的面前。
已經敞開的盒子裡擺放著頂很普通的頭盔,那是如今普通士兵戴的魚脊盔,上面隆起脊背上還有一塊似是在戰鬥中被什麼鈍器砸歪的痕跡。
被猶太長老們賦予重託的三重冠,不見蹤影。
伊薩克呆呆的看著盒子,他先是用力眨眨眼確定自己沒有看錯,然後他的嘴角開始抽搐,接著他發出「咯咯咯」的笑聲,當他抬起頭看著烏利烏時,他已經放聲大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烏利烏的胸口一起一伏,他強忍著在猶太人腿上再來一刀的衝動。
廢了那麼大的心力,調動了那麼多的人手,但是最終得到的卻是一頂值不了幾個錢的頭盔。
烏利烏不但為自己被這些狡猾可惡的猶太人耍了惱火,更重要的他覺得在老爺面前丟了人!
那些猶太聚集區猶太人這時候應該已經逃跑了吧,即便老爺及時派人搜捕,可在羅馬這種地方,要找到那些人也實在太困難了。
這一切都是他的錯,是他被這些猶太人耍了!
想到這的摩爾人慢慢轉動著手裡的刀柄,烏利烏不喜歡暴力,雖然能夠巧妙使用火槍,但是他更願意在宮廷裡做那些優雅的事情,最好是為老爺還有他的妹妹與女人們服務。
可現在烏利烏想要讓這個猶太人吃點苦,他並不知道這個猶太人原本肩負著什麼使命,可現在似乎已經不重要了,他只想從這個人嘴裡打聽出有點用處的訊息。
「我們得回羅馬了,」烏利烏看著眼前依舊在不住大笑的猶太人「在見到我的老爺之前你得告訴我點什麼,否則我會很丟人的,所以我勸你聰明點,別把我惹火了。」
說完,隨著烏利烏手裡的匕首向下一劃,原本傳出笑聲的船艙裡立刻響起了聲淒厲的慘叫。
亞歷山大又站在了德拉卡拉廣場上,這一次他帶來了足夠多計程車兵。
除了阿格里人,更多的是羅馬的城防軍,發亮的盔甲和武器相互碰撞摩擦發出的聲音讓遠遠看著他們的猶太人面露恐懼。
和其他很多地方一樣,羅馬的猶太人總是儘量讓自己顯得低調而又不起眼,他們在暗中積攢財富的時候恨不得別人能忘了他們,哪怕是因為吝嗇刻薄而出名,可他們依舊想給人留下貧窮印象。
但是這顯然不夠成功,人們總是盯著猶太人的巨大財產,時不時的教會或是君主們會掠奪這些「歐洲人的錢袋」,以充裕自己的庫房。
所以看到突然出現的軍隊,猶太人不禁緊張萬分,暗暗恐慌。
亞歷山大向跟在旁邊的馬希莫點點頭,看著修道士趾高氣揚的策馬向前,然後拿出份不知道從哪搞來的像是教皇詔書般的東西,就開始絮絮叨叨的念起來,亞歷山大的眼神已經看向附近趁著混亂進進出出的一些人。
雖然是猶太人聚集區,但是顯然這片地方也並非只有猶太人,這就給了亞歷山大機會。
藉著軍隊到來的騷亂引起的注意,亞歷山大的一些手下已經混進了烏利烏報告的那片房子附近。
亞歷山大並沒有指望能在這種大規模搜捕的時候獲得什麼有價值的線索,相反他對烏利烏之前讓人帶回來關於那個伊薩克的訊息很感興趣。
現在他只等著烏利烏回來,然後再根據能在這裡發現的線索,也許還能發現什麼更有用的東西。
亞歷山大的人已經迅速包圍了那座小巷裡的房子,在這期間他們抓住了幾個像是望風報信的傢伙,當阿格里人開始粗暴的砸著那扇木門時,馬希莫的佈告剛剛唸到一半。
木門上的小窗開啟,之前的那個守門人漠然的看著外面滿臉躁戾的阿格里人。
「有什麼我可以為你們做的嗎?」
「開門,否則我把它砸爛。」阿格里士兵用力拍打著木門。
「你沒必要這麼幹,我們只是規矩的商人,一扇門幫不了我們什麼。」守門人說著慢慢開啟了木門。
木門驟開,阿格里士兵們已經蜂擁而入,他們迅速衝進每個房間開始翻箱倒櫃的搜查起來,當他們發現那扇通向半處地下的屋子緊閉的門戶,立刻有人向帶隊的隊長報告。
「開啟這扇門,」隊長對守門人命令著,看到守門人默不作聲的樣子,阿格里人從腰間拔出了火槍,然後用槍口頂在守門人的下頜上「你知道如果我現在對著你這個地方來一槍會是什麼結果嗎,彈丸會直接打進你的腦袋,如果你的骨頭夠硬那彈丸只會在你的腦袋裡亂撞,否則就會從你的頭頂飛出去,給你的腦袋開個天窗。」
守門人的用力舔了舔嘴唇,他慢慢從口袋裡拿出了一把鑰匙。
隊長奪過鑰匙走到門前,先是看看旁邊戒備的同伴,然後把鑰匙插進孔眼,小心的轉動。
「卡啦」一聲,屋門慢慢開啟了。
低矮的圓形穹頂,四壁依舊燃燒的火把,和擦得鋥亮一塵不染碩大櫃檯。
屋子裡的一切依舊,只是已經人去屋空。
或者說,還有一個人留了下來。
利末,那個中年猶太人。
當亞歷山大見到利末時,這個猶太人正悠閒的坐在那間地下室的櫃檯前,他的手裡有個銅幣正悠悠的在櫃檯上轉個不停,看到亞歷山大,利末輕輕一按,把銅幣捂在了掌下。
「我猜是騎士。」亞歷山大指了指利末按在櫃檯上的手。
「那我就只能猜是銘文了。」猶太人笑了笑。
「不,你也可以猜騎士的,這樣不論結果如何,至少你是站在我的一邊,否則不論輸贏對你來說都是個錯誤。」
聽著亞歷山大明顯的暗示,猶太人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是利末,算是在這片地方當家的,」猶太人的手比劃了一下「我想知道您要什麼,如果是錢,我們一定能提供個讓您滿意的數目。」
亞歷山大微微搖頭。
自古以來和猶太人談錢的,最後往往都是既傷感情又傷錢的。
「我要知道一些事,關於你們與某個梵蒂岡大人物的交易。」亞歷山大不想再浪費時間,他看著利末「如果你告訴我一切我的人會立刻離開,否則我會把這裡翻個遍,這牽扯到一位公爵的被殺,為此教皇會賦予我全權處理這件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利末點點頭,他當然知道亞歷山大這話的意思。
被教皇賦予全權,這就意味著可以決定幾乎整片猶太區所有猶太人的生死!
「你們不能這麼做,」利末搖著頭「我們只是做生意的,我們也許會巧妙的多賺一些錢,可我們從沒牽扯進過殺人這種事,難道就因為懷疑你們就可以隨便決定我們這麼多人的命運?這就是你們對待我們猶太人的公平?」
「我只想要我需要的答案,」亞歷山大看著面前的猶太人「別人都走了可你留下,這就意味著你願意為他們犧牲,現在讓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肯做出這樣的犧牲。」
「聽聽你這都說的什麼,難道猶太人就應該受到這樣的待遇?難道猶太人沒有五官四肢、沒有知覺、沒有感情、沒有血氣嗎?他不是吃著同樣的食物,同樣的武器可以傷害他,同樣的醫藥可以療治他,冬天同樣會冷,夏天同樣會熱,就像一個基督徒一樣嗎?你們要是用刀劍刺我們,我們不是也會出血的嗎?你們要是搔我們的癢,我們不是也會笑起來的嗎?你們要是用毒藥謀害我們,我們不是也會死的嗎?那麼要是你們欺侮了我們,我們難道不會復仇嗎?
要是在別的地方我們都跟你們一樣,那麼在這一點上也是彼此相同的。要是一個猶太人欺侮了一個基督徒,那基督徒怎樣表現他的謙遜?報仇。」
利末發出了大聲的質問,而亞歷山大,看著這個猶太人則是完全呆住了。
這,難道是個從劇本里跑出來的威尼斯的夏洛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