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虔誠,偉大,還是生意?

「這個蒙蒂納伯爵,他是什麼意思?」一個貴婦人錯愕的看著身邊的人「他把自己當成什麼了,聖徒還是衛道士?」

聽著她有些懊惱的話,一個貴族幽幽的說:「我不知道他把自己當成什麼,不過我可以肯定,到了明天整個羅馬城都會知道他的這些話。」

烏利烏一直站在距離亞歷山大不遠的地方,作為一個摩爾僕人,他這個時候完全是一副主人身邊普通奴僕的樣子,當亞歷山大從大廳裡走出來時,他趕緊跟上去,小心的為主人開啟車門。

只是當他跟在亞歷山大身後剛剛鑽進馬車之後,烏利烏立刻壓低聲音急匆匆的說:「老爺,我看到……不,是聽到那個人的聲音了。」

「你是說,在臺伯河邊的那些人?」

「對,就是那個考巴爾,我聽出來那個蘇丹使者身邊的隨從就是那個考巴爾,我可以向您保證,我沒有聽錯那個人的聲音。」

儘管事先已經猜到,可亞歷山大還是不禁有些詫異,他不明白究竟是誰在追蹤那個佩洛託卡德隆,更搞不清楚為什麼蘇丹的使者又會牽扯到這其中來。

亞歷山大低聲自語:「看來事情有些麻煩了。」

原本以為那個佩洛託卡德隆只是與喬瓦尼的老婆有染,在亞歷山大想來,他甚至已經想好要讓這個佩洛託卡德隆成為喬瓦尼之死的兇手,畢竟歷史上這個人就是因為與盧克雷齊婭之間的種種傳言而丟掉了性命,那麼現在他成為謀殺喬瓦尼的兇手,也不過是讓那似是而非的歷史變得更加奇怪點罷了。

但是現在亞歷山大卻不能肯定這個想法是不是合適了。

很顯然,在這個佩洛託卡德隆的周圍正醞釀著某個陰謀,而這個陰謀牽扯到的,很可能是一群龐然大物。

亞歷山大心裡琢磨著,他相信烏利烏應該不會聽錯,那麼毫無疑問蘇丹使者的摻入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了。

是不是應該把這件事告訴亞歷山大六世?

這個念頭只在心頭略微一閃,就被亞歷山大按下。

從接受任命的那一刻起,亞歷山大就知道教皇絕不希望最終兇手會是他的任何一個兒子,這不只是難以接受,更可能會讓整個波吉亞家陷入危機。

所以需要的就是一個讓所有人都能接受,又不會「辱沒」了喬瓦尼的兇手。

佩洛託卡德隆這個人應該是個不錯的替罪羊,但是他很懷疑亞歷山大六世是不是能允許這件事牽扯到奧斯曼蘇丹的使者。

雖然在接到蘇丹國書後發表了一番異常強硬的宣言,但是亞歷山大卻很清楚的知道,從教皇到平民,所有人都正用充滿不安和隱隱畏懼的目光看向東方。

來自新月帝國的陰影,正隨著巴爾幹半島的逐漸淪陷籠罩歐洲。

而義大利與巴爾幹半島之間,只隔著一個說起來並不寬廣的亞得里亞海而已。

儘管言辭激烈,可如果因為喬瓦尼的死而牽扯到那個阿斯胡爾克,亞歷山大六世又會有什麼樣的反應呢?

也許,為了掩蓋這一切,教皇會給他一杯摻了波吉亞家特殊作料坎特雷拉的葡萄酒吧。

亞歷山大嘴角抖了抖,他知道這種事不但會發生,甚至幾乎可以肯定一旦把這件事告訴亞歷山大六世,等待他的就是這麼個結局。

殺女婿都是傳統,何況只是女兒的情人。

想到這兒,亞歷山大向對面的烏利烏伸出兩個手指招了招:「聽著,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遵命老爺。」

烏利烏立刻點點頭,摩爾人聰明的沒有問為什麼,不過接下來他看著亞歷山大的眼神里就微微露出了一絲疑惑。

「老爺,你知道我不太懂,」摩爾人先是嘀咕了一聲,然後才把身子探過來小聲問「可是您剛才為什麼要說那些話呢,我是說那些觸怒那位使者的話,我想他應該是個蘇丹信任維齊爾,不過這不重要,可為什麼您要那麼說呢?」

「難道你不認為這是因為我的虔誠嗎?」亞歷山大看了眼對面一臉錯愕的烏利烏,然後閉上眼睛斜靠在車廂上打起盹。

烏利烏愕然的看著亞歷山大,雖然他知道質疑主人是不對的,可摩爾人卻從心底裡相信,這絕不是亞歷山大的真心話。

只是摩爾人雖然不敢追問,卻並不意味著別人沒這個膽量。

當第二天亞歷山大還在睡夢中時,隨著房門被猛然推開,箬莎透著憤怒的聲音在他的房間裡響了起來。

這是箬莎第一次對亞歷山大發火。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拒絕這麼好的機會?」箬莎大聲的質問著從床上爬起來的亞歷山大,她的身體前傾,上半身幾乎就要壓到亞歷山大胸前「難道你不知道一旦和那個阿斯胡爾克達成協議,我們的商會就可以在整個地中海暢通無阻,就是熱那亞甚至是威尼斯人都要羨慕我們的好運氣嗎,可你不但放棄了那麼好的機會,還說出了那樣的話,你知道嗎,現在整個羅馬都已經知道你昨天晚上說了什麼,現在就算是你後悔也已經晚了。」

箬莎憤怒的質問著,因為過於生氣而漲得通紅的臉上滿是怒意,她的脖子因為激動也浮起了一層淡淡的紅色,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下筋脈微微跳動,似乎只要再一用力就會破開肌膚跳出來似的。

更糟糕的是,因為身體前傾,從下垂的裙口可以清晰的看到兩片鼓脹的山丘,和中間被擠壓得如同山谷般的凹陷。

亞歷山大的喉嚨裡發出了咕嚕一聲響,他覺得不能再這樣,否則這個哥哥很可能就沒法繼續當下去。

眼前箬莎,簡直就如同一頭憤怒的美麗母獅,這讓亞歷山大有種想當個訓獸人衝動。

「我會說那些話,就是因為並不想和那個奧斯曼人有什麼關係,」亞歷山大微笑著伸出手,他的指背在箬莎的下頜上輕輕滑過,然後他向後躺下靠在床頭「我要讓所有人知道我是個虔誠的基督徒,要讓人們看到我為了守護上帝在這個世界上的信仰而不惜一切的戰鬥,還有我會讓所有人覺得我這麼做是完全正確的,而關鍵是要讓所有人,甚至是那個阿斯胡爾克都認為奧斯曼帝國的入侵是不可避免,迫在眉睫的。」

箬莎錯愕的看著亞歷山大,她真有些搞不明白這個「哥哥」究竟在想什麼了。

不過她還是很快就想到了什麼。

「那麼說,這一切和你現在的計劃有關?」

「當然,一切都和計劃有關,」亞歷山大一用力從床上做了起來「聽著,我為自己樹立了一個虔誠者的形象,讓所有人都認為我是堅信奧斯曼人會入侵整個歐羅巴,而我將是個堅定的戰士。」

說到這,亞歷山大的眼神從箬莎依舊前傾的身上微微一飄,然後臉上露出了微笑。

「不過,這一切都是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