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藝術,大師,和愛情

那麼唯一的解釋就是她是為了他的蒙蒂納城堡準備的。

亞歷山大向箬莎的方向看去,兩人目光交匯,一時間不禁微微定住。

米開朗基羅恰好看到了這一幕。

亞歷山大那如同凝視珍寶的眼神讓‘小米’震動了,他似乎抓住了一絲靈感,在那一刻他覺得腦海裡那個一直醞釀卻又無法表述出來的構思,一瞬間變得異常清晰起來。

專注的眼神,認真而又執著,那是種平靜卻絕不會有任何含糊的堅定。

被那眼神盯住的,是一張美麗的面孔,那雙漂亮的眼睛中透著同樣的執著,似乎除了眼中這個男人,就沒有其他的什麼。

米開朗基羅微微張開嘴,身為藝術家的明銳與未來大師所擁有的靈性讓他似乎發現了某種之前從沒想過,也不敢去想的假設。

這可能嗎?

米開朗基羅心裡暗問,然後他先微微搖頭,可接著眼中閃過了興奮的神色。

一對有著超越正常世俗兄妹感情的青年男女,充滿被世間的律法與道德所禁止的,註定會釀成一齣悲劇的禁忌愛情!

米開朗基羅覺得他全身的熱血都要燃燒起來了,他甚至想起了希臘神話傳說中,那些因為與血親超越了常情而註定走向悲劇的英雄。

米開朗基羅有種想要立刻工作的衝動,他要把現在這個樣子的亞歷山大雕刻下來,讓他那專注的眼神永遠留在人們的記憶之中。

亞歷山大並不知他已經被自己的眼神出賣了,或者說他偏偏碰上了個不以常人目光去看待一切的大師。

不過他總算還知道這樣看著妹妹並不合適,而且伯拉蒙特對蒙蒂納顯露出的興趣,也讓他感到高興。

和這個時代很多大師一樣,伯拉孟特喜歡挑戰那些氣勢恢宏的建築計劃,他們總是想讓自己的作品便成一件件由石頭化成的傑作留在這個世界上任世人瞻仰。

不過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伯拉孟特更注重細節。

他能把一座小小的祈禱堂修得比一座佔地廣闊的大教堂更加繁瑣,這從坦比哀多禮拜堂就可以看出來。

那座禮拜堂後來之所以成為歐洲建築史上的一座豐碑,以至被後來眾多國家的建築行家借鑑,就是因為他把一座小小的禮拜堂演繹成了一部濃縮了的歐洲建築史。

羅馬的恢弘,哥特的森然,還有當下的奢華與不羈,坦比哀多禮拜堂讓這一切都融合在了一起。

不過這些都還不是讓亞歷山大最高興,真正讓他高興的是,伯拉孟特對軍事防禦工事的興趣已經到了痴迷的地步。

據說這位大師曾經一度走遍了他所能見到的每一座城堡,在他的住所裡能找出來的關於城堡建造圖紙構思,或者是一些誰也不知道是否能實現的設想,要比他那些流傳後世的著名建築的草圖多得多。

而這還在其次,讓亞歷山大注意的是,在他記憶中,後來的蒙蒂納城堡,的確就是眼前這個伯拉孟特設計建造的!

而也就是這座城堡,與坦比哀多禮拜堂一樣,後來成為了如同里程碑般讓人模仿的先驅。

「大師,我相信您一定對建造一座真正不可攻陷的城堡感興趣,」亞歷山大微笑著說,儘管他知道這麼說其實並不對,世界上就從不存在不可攻陷的堡壘,但他知道這能引起面前這位建築天才的興趣「我想也許蒙蒂納應該有個能讓您證明自己構想的機會。」

「伯爵,我還沒答應您呢,」伯拉孟特略顯矜持的先說了句,然後他就略顯不耐煩的擺了擺手「好吧,我得承認您的城堡的確讓我很好奇,如果可以我希望能看到您剛剛說的那些設計,當然我會為您保密的。」

「那真是太好了,」亞歷山大說著又親熱的一拉伯拉孟特,順勢把他拽得眼神從箬莎身上錯開「來,讓我給您說說有關的細節,要知道我大概會在羅馬呆上一段時間,所以我覺得我們有必要更深入的討論一下。」

箬莎臉上掛著滿意的笑容看著那兩個人並肩在走廊上邊走邊談,然後她回頭向正端詳她的米開朗基羅微微一笑:「也許我會考慮對你的建議,創作一座屬於我的雕像。」

「我相信您會同意的伯爵小姐,」米開朗基羅同樣向走廊上那兩個人看了看「能把自己的美麗永遠的留在真正欣賞自己的人眼中,這應該才是藝術存在的意義和價值。」

米開朗基羅的話讓箬莎不由若有所思,她微微閉上眼,似乎在回味這句話,然後她睜開眼睛,目光中流露出一絲淡淡的不甘和寂寥。

「把美麗永遠留在欣賞自己的人眼中,」箬莎向米開朗基羅看了一眼「大師,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實現你剛才說的話,到那時候我會付給你足夠多的報酬,不過我希望那件作品一定要向你說的那樣,留下屬於我最美麗的那一刻。」

米開朗基羅微微躬身,他覺得自己已經明白了這位伯爵小姐的意思。

也許當這位伯爵小姐有一天要結婚時候,就會來找他,要求他實現當初許下的諾言,而那個能看到她這最美時刻的人,如今應該就在這棟房子裡。

亞歷山大的休息時間並沒有多久,在剛剛吃過午飯後,他就帶著馬希莫來到了市政廳。

對於重新歸於亞歷山大麾下,馬希莫沒有任何異議,儘管他自認在伯爵小姐那邊很是吃得開,可看到當亞歷山大踏上羅馬市政廳的三級臺階時,衛兵搖動架在市政廳門口的銅鐘拉繩,銅鐘隨即發出略顯沉悶的聲響時,馬希莫修士就覺得跟在領主老爺身邊其實也是很不錯的。

市政廳並排緊閉的三扇大門同時開啟了。

從裡面緩緩走出了一群羅馬城中最有權威的人。

對這些人,亞歷山大有的熟悉,有的認識,而有的還很陌生。

但是不論是誰,也不論這些人乳很看待他,當他們看到亞歷山大穿著短靴的腳踩到市政廳最上一級臺階的羊毛地毯時,很多人的目光都不禁微微跳動。

他們注意到了亞歷山大的手緊按在腰間的劍柄上,然後看到他毫不猶豫的把兩隻腳都踩上了臺階。

「除了衛兵,市政廳裡禁止攜帶武器。」一個羅馬貴族臉色低沉的說。

這個人的確有不高興的理由,他們想不到當初那個被他們趕出秩序會議的那不勒斯窮小子又回來了,而且看上去還是如此的囂張。

「可是作為教皇陛下任命的城防官,我有攜帶武器的權力,」亞歷山大盯著對方的眼睛「除非你認為我不應該履行我的職責,或者說不應該讓羅馬從如今的恐慌中擺脫出來。」

那個秩序會議的議員眼中露出了憤怒,但是他知道已經不能再說什麼。

喬瓦尼的死,成為了波吉亞家最大的悲哀,但是對羅馬人來說,他的死更多的是禍事和動盪。

亞歷山大向前邁步,當他的腳尖輕觸眼前門框邊沿的時候,他停了下來。

在當初向著市政廳裡的凱撒對天鳴槍示威的半年之後,亞歷山大重新走進了羅馬市政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