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們勝利了。」「還沒有,」看著卡羅興奮的樣子,亞歷山大提醒他「別忘了我們面前的是比我們多得多的敵人,還有鎮子外的威尼斯人。」
「那麼您準備怎麼辦?」卡羅壓低了聲音,他知道這些話不能讓其他人聽到「也許我們這時候撤退也許更好些。」
「不是這時候。」亞歷山大並沒有因為卡羅建議撤退生氣,其實如果不是因為這裡是奧拉爾,他也許在發覺皮蒂留諾的企圖後第一個就遠遠逃走了。
亞歷山大從不認為勇敢是一種品德,也許勇敢是獲得勝利的必要條件,但是如果把勇敢作為人生中的品德之一,那就有些愚蠢了。
「有時候示弱甚至怯懦同樣是一種需要,當獅子還是狐狸沒有人能有個完全正確的答案。」亞歷山大對身邊的奧孚萊依說「你認為我們有必要撤退嗎?」
「米蘭人太多了,」奧孚萊依看著對面街壘猶豫著說「我們現在能擋住他們,可是那些威尼斯人呢,那個卡爾吉諾在幹什麼,或許我們應該有個體面的撤退。」
「或者有個體面的投降?」亞歷山大輕笑了聲,然後他的目光投向鎮外,嘴裡喃喃低語「問的好奧孚萊依,卡爾吉諾在幹什麼……」
7000對15000,卡爾吉諾沒有狂妄到認為自己能在這種兵力懸殊之下還能取得勝利。
但是7000對10000,卡爾吉諾看到了獲勝的希望。
特別是當米蘭人不管不顧的扔下他們的威尼斯盟軍調頭離開後,卡爾吉諾敏銳的察覺到了威尼斯因為左翼的米蘭人的離開而陷入的突然混亂。
卡爾吉諾沒有放過這個也許再也不可能出現的機會,當很多威尼斯軍官還在為米蘭人的舉動破口大罵時,在卡爾吉諾的指揮下,熱那亞人已經如潮水般向著威尼斯人混亂的左翼湧了過去!
7000對10000,依舊相差巨大,但是如果是7000對2000,卡爾吉諾覺得沒有理由不獲得上帝賜予的這個勝利。
威尼斯人之前為了引誘熱那亞人進入米蘭人埋伏的圈套,而特意放鬆左翼露出空隙的舉動,成了他們的苦果。
在米蘭人忽然扔下他們離開之後,只有2000人的威尼斯人薄弱的左翼完全暴露在了卡爾吉諾面前。
「這真是上帝賜予的恩典和機會啊。」
卡爾吉諾發出了一聲大喊,他臉上露出了難以掩飾的激動,這一刻他似乎看到一個能讓他在歷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勝利正在向他招手。
「衝過去,跟上我衝過去,看到沒有,我們的勝利就在那裡!」
卡爾吉諾高高舉起長矛,讓四周的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矛尖上掛著的族徽旗標。
熱那亞人開始動了,他們如注入渠槽的湧動水銀般向著威尼斯人薄弱的左翼灌注而去,而處於正面的熱那亞人在卡爾吉諾的命令下頑強的抵抗推延著正向他們進攻的敵人。
一隊又一隊的熱那亞人投入了威尼斯人左翼的空隙之中,當威尼斯人終於意識到危機時,他們才發現自己的左翼已經陷入了熱那亞人的包圍之中。
威尼斯人驚慌了,他們開始試圖派出軍隊支援陷入苦戰的左翼,但是早有準備的卡爾吉諾的中央部隊死死的拖住了試圖分兵的威尼斯人。在如雨重弩的應有傾瀉下,威尼斯人幾次派出的增援都被熱那亞人死死的擋在了原來由米蘭人佔據,現在卻被熱那亞人佔領的斜坡前。
隔著斜坡,每一聲喊殺與慘叫都讓威尼斯人變得心頭焦慮一份,他們知道只有2000人的同伴卻要面對數倍與己的敵人,這讓威尼斯的指揮官們擔心左翼隨時都可能出現的崩潰。
又一個傳令兵快馬奔來,威尼斯的將軍下達了最嚴格的命令,必須不惜一切的解除來自左翼的威脅。
威尼斯人再次發動了進攻,他們咬著牙頂著頭頂的箭雨艱難的前進著,幾乎每向前一步都有人中箭倒下,威尼斯的隊伍開始不安動搖起來,軍官們在隊伍裡催促呵斥著,雖然他們同樣被熱那亞人的瘋狂嚇住,但是因為害怕受到懲罰而不得不堅持帶著隊伍向熱那亞人佔據的坡頂發起進攻。
衝在最前面的威尼斯人終於發出了歡呼,面臨敵人時瞬間爆發勇氣讓他舉起手裡的長矛狠狠刺向距他最近的一個熱那亞重弩兵。
忍受著巨大傷亡的損失,威尼斯人終於衝到了熱那亞人重弩兵的陣前。
接下來就是簡單的殺戮,指揮衝在最前面的威尼斯大隊的軍官也發出了一聲高叫,他似乎看到自己的錢袋變得更鼓了。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一片從坡頂出現的人影引起了威尼斯人的注意。
那是一群彪悍計程車兵,只看他們那異乎尋常碩壯的體型就可以知道他們來自寒冷的北方,而威尼斯人當中並沒有北方傭兵。
而且軍官立刻認出了那些傭兵舉著的是熱那亞旗幟。
那個斜坡後面原本應該是威尼斯左翼,可現在卻出現了熱那亞軍隊。
這一切只能說明一件事。
「左翼被擊潰了?!」
所有威尼斯人,甚至連普通士兵的心頭都閃過這個可怕的念頭,他們不由停下衝向敵人重弩兵的腳步,然後他們就看到越來越多的熱那亞軍隊出現在了斜坡上。
當遠處衝在最前面計程車兵消失在斜坡後面時,卡爾吉諾本能的抬頭看了眼頭頂上正在漸漸偏西的太陽。
5月3日下午2時許,熱那亞人徹底擊潰了威尼斯軍左翼,隨著熱那亞人從側翼向著威尼斯軍隊席捲而來,戰場上的局勢開始發生了巨大變化。
而就在熱那亞人向著威尼斯軍隊發起衝鋒的同時,在奧拉爾鎮裡,以臺地上的火炮陣地為爭奪目標的攻防戰,也陷入了白熱化的廝殺之中。
亞歷山大扔掉了手裡的短槍,儘管那槍柄上刻著很繁瑣的花紋,但是現在對他來說一柄馬刀要比一支精美的火槍更有用。
揮起刀來,亞歷山大勉強擋開了對面敵人砍來的致命一擊,但是因為太過疲勞手上無力的抵抗並沒有能完全擋住的敵人,盔甲被砍中發出的刺耳摩擦聲讓亞歷山大全身冒出冷汗,緊張和恐懼令他趁著敵人失手露出破綻一刀捅進對方肚子後,都沒有聽到對方垂死前對他的悽慘詛咒聲。
亞歷山大已經有些懷疑是不是能最終守住這道街壘了,米蘭人復仇的決心顯然已經超出他的預料。
兩記槍響幾乎同時響起,衝到亞歷山大面前的一個士兵慘叫著向後倒去,他的胸口和脖子上分別被打出了兩個血洞,當他倒下去時,因為還沒有死掉而不停的痛苦叫喊聲嚇住了其他人,米蘭人終於猶豫著再次向街壘下退去。
「大人,您沒事吧,」巴羅布薩科把冒著煙的火槍扔給旁邊的人,他用力扳著亞歷山大的身子來回看著「我看到那個人砍中您了。」
「我沒事,不過你要是再這麼扳來扳去也許就會扭斷我的胳膊了。」亞歷山大說著抬頭看看天空。
頭頂上只稍微西斜的太陽似乎在說,時間還早著呢。
「看來事情有點糟糕了,也許我已經把好運都耗光了。」亞歷山大無奈的低聲對保羅布薩科說「聽著,如果米蘭人再發動一次這樣的進攻,我們可能就真的頂不住了,所以你去告訴貢帕蒂,讓他不要吝嗇火藥和大炮,從現在開始對著米蘭人打出所有炮彈。」
保羅布薩科神色凝重的點點頭,他知道亞歷山大派他去傳信顯然是已經意識到事態已經十分危急。
「這次看來真的是要麻煩了,」看著保羅布薩科遠去的背影,亞歷山大默默給火槍填上藥包。
一陣猛烈的炮聲從臺地上響了起來,震耳欲聾的聲響讓很多人不得不堵住耳朵。
因為聽不清楚,就需要用身體去感受外界發生的事情。
地面上傳來了陣陣轟響,一隊全身披掛著閃亮盔甲的米蘭騎兵踏過滿地的屍體向著街壘衝來,他們手裡的長矛平直的指向前方,矛尖上刺目的反光讓人感到恐慌。
「騎兵!」
一個阿格里火槍兵大吼著,伴隨他這喊聲的是一聲聲炮彈撕破空氣的尖利呼嘯。
「這是最後一次嗎?」
亞歷山大不知道是在說自己還是在說米蘭人,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手裡攥緊了槍柄。
「預備~瞄準~」
熟悉的號令在街壘上空傳來,阿格里火槍兵們緊盯前方舉起了武器。
敵人開始要衝鋒了,火槍兵蓄勢待發!
就在這時,一聲號角從鎮外傳來,聽到那號角,正在衝鋒的米蘭騎兵不由紛紛一滯。
他們知道這是威尼斯人的訊號,而這個訊號告訴他們,威尼斯人正在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