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天的主啊,請你原諒我的罪行,我會奉你的命行事,我會視你為我的造主,請在最後的時刻宣判我的罪,那時一切榮耀都歸於我主。」貢帕蒂單膝跪在地上,他的雙手撫摸著面前還有些微溫的火炮,額頭緊緊的抵在手背上,在他的指縫間,一個十字架微微搖晃著的在炮管上碰出不易察覺的輕響。
遠處越來越近的吶喊聲灌進耳朵,貢帕蒂抬頭聽了聽,然後親吻了一下手裡的十字架。
貢帕蒂用十字架尖利的一端在炮聲上劃了個十字,然後他走到炮口前,隨著手指鬆開,銀質鏈子從他指縫中滑落,十字架落進了炮口裡。
「上帝原諒我的罪,並懲罰我的敵人。」貢帕蒂默唸了一聲,他重新仔細的校對了一下火炮的射擊角度和方向。
從臺地上這時候已經可以看到衝到街壘前不遠的米蘭人了。
用厚實的盾牌和堅固鎧甲作為前鋒的米蘭人這一次沒有照顧到敵人,他們面前那道該死的街壘看上去真的已經搖搖欲墜了。
「小心兩邊的房子!」有些之前吃過虧計程車兵提醒著那些增援的同伴「那些卑鄙的那不勒斯人會從那上邊的窗子裡偷襲!」
街壘就在前面了,終於隨著一個軍官發出一聲吶喊,米蘭人的腳下開始加快,他們相信這個距離足夠讓敵人無法射出第二輪子彈。
近了,更近了,敵人沒有射擊,兩邊的房子裡也沒有出現偷襲者。
街壘就在眼前了!
第一個勇敢的攀上街壘的傭兵發出了驚喜的吼叫,他似乎已經看到來時被許下的豐厚報酬正迎面而來,這讓他甚至忘記了聽到的關於那不勒斯人的火槍有多麼可怕。
然後又有更多的傭兵湧上了街壘,當他們當中有人回頭向身後同伴大喊著「是空的,沒有人!」的時候,很多原本緊張得臉色發白計程車兵終於鬆了一口氣。
畢竟他們當中很多人都看到了廣場上可怕的一幕,當被要求進攻這個街壘時,有很多傭兵因為畏懼甚至起了當逃兵的念頭。
現在聽說敵人並不在街壘後面,傭兵當中甚至有人發出了歡呼。
貢帕蒂聽不到那些米蘭人在喊什麼,他只隱約看到最先攀上街壘的人模糊的身影。
然後,貢帕蒂向盯著他的炮手們下達了命令:「開炮!」
「轟~」
當第一門炮發出怒吼時,貢帕蒂的眼神立刻變得犀利起來,緊盯著從眼前一晃而過的彈丸的殘影,隨著彈丸劃過空中的曲線,直到炮彈落在一棟房子的屋頂,隨著同樣一聲轟然巨響,整棟房子如被一隻無形的巨腳猛踩了一下似的,樓頂驟然冒著濃煙向下坍塌下去。
威力巨大的石彈接著砸穿了二樓的木頭地板,隨著煙塵四射,彈丸落在一層地上,四下飛濺的石塊轟碎了房門,碎片直接打在恰好經過的米蘭傭兵身上,引起一片慘叫。
「偏了,」貢帕蒂嘴裡唸叨了一句,他不去管街上因為房子被擊中一下子變得混亂起來的米蘭人,而是按照手裡一個刻著一圈細密刻度的木盤的標示,很小心的把面前火炮向旁邊微微調整了一下。
「按照大人說的,只需要調2分就可以了,」貢帕蒂低聲自語,然後他從旁邊炮手的手裡拿過火把,微微喘了口氣,點燃了藥池的引線。
在發出一聲悶響的同時,整尊火炮的身子都猛的跳了一下!
貢帕蒂的目光再次跟著那團划著曲線的黑影落向遠處的街道。
在一瞬間,可以看到飛掠過空中的炮彈似乎有些走形,原本是一團的東西在空中就開始散開,一大片如同飛出蜂巢的馬蜂般的黑影消失在了街道的中央。
到了這時,貢帕蒂才摘下堵在耳朵裡的布團,他隱隱聽到了一陣密集的彈丸擊中地面的響聲,那響聲顯然不如之前的石頭彈丸砸穿房子時候令人觸目驚心,但是貢帕蒂卻回頭向旁邊的炮手們揮起了胳膊。
「動起來,動起來,聽我命令,從左至右炮口依次平移1至2分,」貢帕蒂的喊聲在臺地上響起「預備~放!」
火炮齊鳴,在被亞歷山大下令放棄的第一道街壘前,可怕的霰彈再次從天而降。
血肉橫飛,肢離破碎,沒有實心彈落地時的可怕,卻有著更殘酷無情的殺傷力的碎片直接傾瀉在了以密集隊形聚集在鎮子街道上的米蘭人當中。
米蘭人相互擁擠的是那麼密,以至幾乎每一團炮彈碎片都在人群當中撕扯開一個可怕口子,席捲起的猩紅血霧騰空而起,然後向著四周散落下去。
很多人的頭臉一下就被這可怕的血雨淋溼了,但是不等他們反應過來,更多的霰彈已經劈頭蓋臉的砸了下來。
因為事先早有測算,貢帕蒂的這次射擊明顯要比之前準確的多,而第一道街壘距離臺地也更近。
這一次,即便是在街道上,都可以清楚的看到臺地上隨著炮聲升騰起來的煙霧。
「是那些火炮!」
米蘭人中有人指著遠處的臺地大喊起來,接著喊聲越來越大,最終連指揮的米蘭將軍都冒險向前看著遠處的臺地。
又是一聲炮響,這是之前第一次試射的那門火炮再次裝填後的射擊。
不知道該怎麼躲藏,也沒有地方躲藏,即便逃進兩邊的房屋也很難保證房頂不會被霰彈擊穿。
當又有一片霰彈居然在隊伍後面炸裂開時,米蘭人終於意識到他們已經完全暴露在了那些火炮的射程之內,即便後退也已經來不及了!
看著發出尖銳呼嘯的大片霰彈再次在擁擠的傭兵當中撕開一個大口子,米蘭人中終於有人忍受不住的吼叫了起來:
「幹掉那些火炮,誰去幹掉那些該死的火炮!」。
開始是一個人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瘋狂的喊了起來!
「幹掉火炮!」
指揮的米蘭將軍也意識到了火炮給他們帶來的可怕威脅,隨著一聲命令,米蘭人開始不顧一切的向著臺地的方向發起了衝擊。
「終於要開始了。」
遠遠的,亞歷山大從身邊的保羅布薩科手裡接過一支火槍,隨著他端平槍身,一排火槍紛紛指向迎面衝來的米蘭人。
以爭奪火炮陣地為主的戰鬥打響了。
與此同時,在奧拉爾鎮外,卡爾吉諾的熱那亞人也向忽然失去了側翼保護的威尼斯人發起了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