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的大聲悶響從隊伍後面傳來,最前面的人也能感覺到在一剎地面那劇烈的一震和後面的人紛紛向前推搡擁擠的慌亂,然後緊接著就是一陣令人膽寒的慘叫和哭嚎聲。大片被炸飛的泥土向上掀起到半空,然後向地上砸下來噼裡啪啦的落在人們的頭盔上,有些倒霉蛋被石塊直接把頭盔砸癟撞飛,然後被砸得頭破血流的人就捂著滿是血水的頭臉發出慘叫。
隊長是被手下從壕溝裡拽出來的,一顆從最側面射來的炮彈橫著穿過了隊伍的第5排佇列,在把正在使勁敲鼓的鼓手直接砸爛了半個身子後,炮彈餘力不減的在人群當中一路滾動著犁開了一條人肉溝壑,然後在把一個士兵砸得向後飛出,帶著隊長一起摔進壕溝之後,才帶著被掛在上面血肉在地面上滾動著停下來。
替隊長擋下了致命一擊的那個士兵胸口被撞得稀爛,不過也正是這最後的屏障保住了隊長的姓名,當手下把他從幾個死人當中扒出來時,隊長只是不停的搖晃腦袋,他的頭盔已經不知道摔到哪去了的,不過顯然並沒有被打昏,所以才稍一清醒就立刻下令讓隊伍儘快前進。
「不要管其他人,前進,快點過去,留在這就是等死!」
隊長大聲吼著,當看到手下略顯猶豫的神色時,他先是低頭找自己那根指揮杖,在一無所獲後他乾脆拔出劍來對著面前的人厲聲威脅著:「聽到沒有,不許停下來,繼續前進!」
隊長的怒火顯然蓋過了對敵人火炮的畏懼,儘管鼓手被打死,但是依舊有人離開舉起了引導的旗幟,在旗幟的帶領下,威尼斯人不顧一切的向著壕溝另一邊拼命衝刺起來。
這讓很多後面的人甚至顧不上擁擠的向前推搡,陣陣此起彼伏的喊聲沿著壕溝邊沿一直向前蔓延。
看到這一幕,亞歷山大忽然輕輕嘆了口氣。
「大人,怎麼了?」
一個比薩人有點奇怪的問,連續兩輪炮擊讓原本還在擔心的比薩人已經露出了興奮的神色,可現在亞歷山大似乎略顯失望的樣子讓他覺得很奇怪。
「如果我們的人足夠多,現在正是對威尼斯人發起進攻的時候。」站在旁邊的貢帕蒂低聲解釋著,他和亞歷山大一樣臉上並沒有露出高興的神色,相反還隱約顯出一絲憂慮「可是現在威尼斯人寧肯頂著炮擊也要越過那些壕溝,等他們的隊伍完全過來,那個時候才是真正戰鬥開始的時候呢。」
看了看貢帕蒂,亞歷山大輕輕點頭,他覺得這個城防隊長倒是沒有找錯,至少比那些完全是門外漢的比薩貴族們強多了,只是即便能看出敵人的目的,卻不能阻止,這讓亞歷山大也只能輕聲嘆息。
「他們會立刻進攻的,一旦進入火炮射擊的死角,對我們的威脅就大了。」貢帕蒂看著外面低聲說著,比薩城的城牆並不高,或者乾脆說與那些真正的城堡要塞比起來,這座城市根本就不能稱之為城牆。
「希望我們花大錢招攬來的這些水手真的有用。」
亞歷山大這時候也只能這麼說,雖然招募時候他已經注意到在那些自稱安分守己的水手當中有著不少看上去就不是善類的角色,但是這畢竟是真正的戰場,一個能在街頭和酒館裡喋血亡命的傢伙,到了戰場上就徹底變成了膽小鬼的事情也並不少見。
已經可以隱約聽到對面威尼斯人正此起彼伏的大聲釋出命令,隨著幾聲鼓點,威尼斯人開始快速向著城牆下的矮牆推進。
一片片的長矛在硝煙中搖盪,有人騎著戰馬在隊伍前面快速飛奔,同時大喊著的傳遞命令,已經可以隱約看清走在最前面的那些劍盾兵們身上閃亮的鎧甲和手中不住閃著光澤的盾牌渾圓的邊緣。
剛剛還興奮莫名的比薩人開始感到不安了,他們紛紛向亞歷山大和貢帕蒂望去,希望能從他們那裡得到指示或是某種安慰似的承諾,但是他們看到的是兩個人臉上都顯露出來的凝重。
「大人,你認為我們能擋住嗎?」雖然知道這麼問有些多餘,可貢帕蒂覺得這時候也不需要掩飾什麼了,他小聲的問「請原諒大人,如果真的不行我可不想和這座城市一起落在威尼斯人的手裡,也許到時候他們還會把鐘樓裡的那些傢伙都放出來讓他們繼續當護民官呢,如果那樣我可就慘了。」
亞歷山大心頭一動,他倒是沒想到這個傭兵還有這份機靈的頭腦。
他知道貢帕蒂說的未必沒有道理,假設如果真的佔領比薩,威尼斯人很可能會扶植他們在比薩的傀儡,而剛被推翻的共和政府恰恰是最好的工具,只需要同意讓他們恢復地位,相信那些比薩人肯定會樂於合作的。
「等一等吧,也許會有奇蹟,不過如果你覺得不妙也可以離開。」
到了這時候亞歷山大也不想再用空洞的許諾敷衍這個人,因為戰爭顯然不是空泛的口號和所謂信念支撐的。
事實上這時候亞歷山大也有些後悔了,如果知道威尼斯人是要襲擊比薩,他怎麼也不會繼續留在這裡的。
「我讓你派出去那些人他們熟悉怎麼道路嗎?」亞歷山大低聲問,他現在的所有希望都寄託在這些傭兵和水手能否抵擋住威尼斯人的進攻上,還有就是貢帕蒂派出去的那些求援的信使。
「那些人有些是經常去羅馬做生意的,有些是附近的住戶,他們對這一帶都很瞭解。」貢帕蒂微微點點頭,然後他緊盯著亞歷山大問到「可是真的會有援軍來嗎?」
「會有的。」
亞歷山大肯定的說,他知道這時候必須讓貢帕蒂有足夠的信心,否則如果這個城防隊長首先崩潰,那麼比薩城接下來的結果只會是不攻自破。
亞歷山大有一句話沒有說:「雖然是援軍,可也許解救的只是比薩和盧克雷齊婭。」
對於之前究竟是誰從聖德蘭修道院跟在他們後面追上來的,亞歷山大一直感到奇怪,不過他知道那個人肯定對他不會有任何好感。
「我的敵人還真是不少。」
亞歷山大心裡微微一曬,然後他的目光就投向對面的威尼斯人。
戰鼓聲再次想起,亞歷山大臉上也不禁變得凝重起來。
比薩的攻防戰,這才是真正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