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卻並不膽怯,他向前一步盯著騎在馬上居高臨下俯視著他的扎洛尼。「我聽說過扎洛尼家族裡有人因為同情人民而願意和比薩人站在一起,但是如果都是你這個樣子,我覺得這個家族裡最優秀的人也並不比美蒂奇家最糟糕的那幾個好多少。」
那個人毫無畏懼的說完,向身後的隨從微微擺了擺手。
隨從飛快的從包裹裡拿出了一面旗幟,隨著旗幟迎風展開,一面同樣繡著十字架,卻是分別在旗幟四角有著不同的鳥,獸,橄欖與長矛標誌的旗幟在人們面前展現出來。
「我的名字,叫尼克羅,尼克羅馬基雅弗利,來自佛羅倫薩國民三百人院的議員,受命出使的外交官!」
那個人大聲宣佈。
聽到這個名字,扎洛尼雖然有點意外,可也只是一愣,而四周的人們則是滿臉茫然的看著這個自報家門的外鄉人。
只有盧克雷齊婭注意到了亞歷山大的異樣。
他先是腦袋微微向旁邊一歪,似乎嚇了一跳似的,然後就脖子一正,接著就抬頭看了看天色,像是自語般的低聲嘟囔:「今天可真是個好日子。」
尼克羅馬基雅弗利,這個時候還只是佛羅倫薩三百人院排名靠後的一個議員,和他後來因為受到某位大人物的賞識,高升為佛羅倫薩國務廳長官和國防秘書的地位相比,如今的他,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
至少扎洛尼沒聽說這個名字,所以在一愣之後騎士也只是稍稍收起了傲慢的神色,不過他望向馬基雅弗利的眼神隨即變得凌厲起來。
「對不起議員,我不知道你是一位使者,不過你這麼悄悄的出現可不是一位外交官應有的風範,這可是很容易引起誤會的。」
扎洛尼帶著明顯威脅口吻的話讓那個拿著佛羅倫薩旗幟的隨從嚇了一跳,可馬基雅弗利只是神色冷淡了看了眼這位比薩的前貴族。
「我帶來了我的領袖給比薩委員會眾位委員的國書,至於我本人,這已經是我第二次來比薩,我希望能在這裡多停留一段時間。」
扎洛尼微微哼了一聲,他慢慢帶馬,再又一次目露傾慕的看了眼盧克雷齊婭之後,他向守門的衛兵揮手命令:「吹響號角,宣告佛羅倫薩使者的到來。」
馬基雅弗利挺起了胸膛,他的目光掠過扎洛尼,當他的眼神落在亞歷山大和盧克雷齊婭身上時,稍微停頓了一下。
「這位朋友,如果你要在比薩停留一段時間的話,我願意和你的交個朋友,」馬基雅弗利忽然露出個笑容說,不過接著他微微露出個苦笑「不過請原諒我無法請你喝酒,因為對我們來說,酒精和毒藥一樣都是摧殘人們意志與精神的東西。」
「我很榮幸能得到您的邀請,不過我只是個普通平民。」亞歷山大不動聲色的說「而且我們不會在比薩停留多久的,也許下午的時候我們就要離開了。」
亞歷山大的話讓旁邊的扎洛尼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他仔細看著盧克雷齊婭,似乎是要趁著現在這個機會把她的容貌深深印刻在心裡似的。
馬基雅弗利似乎也有點失望,他認真打量著亞歷山大,那雙似乎是用來透視人心的眼睛中流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雖然您穿著農夫的衣服,但是我還是相信自己的眼睛,您說您是平民這個我承認,因為我們所有人在上帝面前都是平民,佛羅倫薩已經推翻了壓迫人民的僭主,我們的國家也是由所有體面與正直的佛羅倫薩人共同建立,」馬基雅弗利笑著說「不過您說您是普通人,我卻不這麼認為,雖然您可能因為某些原因不能坦誠您的姓名,但是我依然很高興能在比薩認識您這樣一位朋友。」
馬基雅弗利說著微微鞠躬,然後大踏步的在隨從陪同下向著城門裡走去。
扎尼羅有些狐疑的看著亞歷山大和盧克雷齊婭,馬基雅弗利的話引起了他的注意,只是他看著盧克雷齊婭的眼神卻變得更火熱了。
很顯然,這位扎尼羅家的其實已經開始在考慮要不要向這位他平生僅見的美人傾訴他的愛慕之心,如果說之前他還可能因為盧克雷齊婭的衣著覺得和她有著某些地位上的差距,現在馬基雅弗利的話讓他似乎找到了足夠好的理由。
只是看著馬基雅弗利的背影,亞歷山大的臉色去沉了下來。
他沒有想過自己會是在這麼一種情景下見到了這麼一位如此有名的人物,可更沒想到這個馬基雅弗利居然隨便幾句話就讓他陷入了危機之中。
比薩人似乎和梵蒂岡的關係不錯,一想到這個亞歷山大就覺得眼前這座城市對他來說其實是危機重重。
只是如果到了這時候才拒絕進城,很可能會引起比薩人的懷疑,特別是現在這個時候,米蘭和威尼斯人大舉入侵羅馬涅,這就讓附近所有城邦都不由變得小心翼翼疑神疑鬼。
如果這時候回頭,很可能不等離開就會被比薩人包圍。
「你是不是害怕我會出賣你?」盧克雷齊婭忽然在亞歷山大耳邊輕聲說,她的嘴唇劃過亞歷山大耳垂,看上去就好像情人之間的甜蜜私語,誰也想不到她說的話,卻是事關生死。
亞歷山大略微一愣,這才想起剛才那一瞬,他想到的只是可能會被比薩人懷疑,卻沒有想過盧克雷齊婭會出賣他。
難道我真的開始相信懷裡這個女人了嗎?亞歷山大不由暗暗自問,然後有些詫異的發現之前居然真的沒想過盧克雷齊婭會出賣他。
亞歷山大覺得自己會相信索菲婭,因為他們曾經同生共死,更有著只有他們自己才能理解的情誼。
他也覺得會相信箬莎,因為他的這個「妹妹」比其他人更加熟悉他內心的想法。
但他不會相信巴倫娣,因為他知道對巴倫娣來說,羅維雷家的一切才是她真正關心的。
可盧克雷齊婭……
亞歷山大覺得自己有點發瘋了,他是什麼時候開始相信盧克雷齊婭不會傷害他的?就是從他昏迷之後嗎,還是當他在那個小巷裡被迫親吻她的那一刻起?
他不由想起了假裝昏迷時盧克雷齊婭在他耳邊說的那些話,她會征服他,讓他徹底忘了巴倫娣。
亞歷山大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因為她而忘了巴倫娣,但他可以肯定,他已經快要忘了她其實是他的敵人了。
「我們進城!」
亞歷山大忽然抬起頭,他向前看了看比薩並不高大的城門,又看了看不遠處正用嫉妒的眼神盯著他們的扎尼羅,然後輕柔的攬住盧克雷齊婭的腰身,雙腳夾動馬腹。
當帕加索斯走進城門的陰影裡時,亞歷山大忽然鬼使神差的在盧克雷齊婭耳邊輕聲說了句:「等回到羅馬我就去見教皇,還有我不喜歡夏桑的哥哥,那個比謝比利的阿方索。」
「啊?」
亞歷山大的話讓盧克雷齊婭一臉愕然,滿頭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