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索菲婭的宣戰

亞歷山大無聲點頭,他已經想到了這個,現在回頭想想,索菲婭顯然不是臨時才決定離開的,也許在巴倫娣第一次拜訪的時候,或者是更早的時候她已經下了這個決心。

只是今天他忽然做出要帶索菲婭離開羅馬的決定後,她才不得不決定提前離開。

跟在後面的巴倫娣停下腳步遠遠看著,就在她猶豫著是不是要跟上去時,一個房間的房門忽然開啟。

喬安娜神色不安的出現在門口,她看上去似乎有些焦慮緊張的看著走廊裡的人們,看到亞歷山大,她對身邊侍女吩咐一句然後轉身走回了房間。

「大人,陛下請您進去。」侍女走過來低聲說。

亞歷山大皺起了眉梢,他忽然覺得自己之前忽略了什麼,現在想想似乎喬安娜應該是知道什麼的。

果然,看到亞歷山大走進房間,喬安娜原本略顯隨意的坐姿微微變得僵硬了些,雖然很細微,可這在亞歷山大看來正說明她內心裡的少許不安。

「陛下,」亞歷山大看著喬安娜的眼睛,注意到了她眼中閃爍的神色「請問您有什麼吩咐。」

「納山……」喬安娜頓了下之後才接著說「他走了,他之前已經和我說過,不過他希望能在他離開後再告訴你。」

亞歷山大輕輕點了點頭,他已經想明白了很多事,其中就有喬安娜在這件事上扮演的角色。

很顯然,喬安娜在這件事上,也屬於巴倫娣所說的獲得好處的一份子,否則她也不會那麼平靜的接受納山的離開。

喬安娜雖然不可能得到那不勒斯的王冠,但是作為前王后和阿拉貢家族一份子,她絕不會放棄能對那不勒斯施加影響的機會,可是如果腓特烈正式加冕,她在那不勒斯的影響力肯定就會有所降低,這肯定不是喬安娜願意看到的。

「對所有人都有好。」

亞歷山大不由想起了巴倫娣的話。

很顯然,所有人都認為索菲婭應該離開他,這裡面甚至可能包括他的那些獵衛兵。

沒人會喜歡一個擋在他們路上的絆腳石,不論這個人是誰,一旦成了別人眼中的妨礙,往往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亞歷山大忽然想起了一個人,亞歷山大六世身邊那個得寵的僕人佩洛託卡德隆,那個深受亞歷山大寵愛的漂亮男僕甚至一度被視為是教皇的男寵,可就是這個年輕人,因為後來與盧克雷齊婭之間的曖昧關係影響了波吉亞家為盧克雷齊婭再次安排一場婚姻,最終送掉了性命。

索菲婭呢,如果她繼續留下來會不會最終也會遭遇如佩洛託卡德隆一樣的下場?

也許正是因為看透了這其中的危險,納山才會堅持要帶走索菲婭,畢竟即使沒有巴倫娣,莫迪洛伯爵也會安排他和其他家族聯姻,到那時候索菲婭依舊會是所有人心目中的那個妨礙。

對所有人都好,巴倫娣的話再次縈繞亞歷山大耳畔,看起來似乎真是這樣,那麼對索菲婭呢,對亞歷山大自己呢?

亞歷山大站起來向喬安娜行了個禮,在王后的注視下默默走出了房間。

走廊裡站著很多人,可這時候的亞歷山大卻不想和他們當中任何一個說話。

當他想明白這一切時,他已經知道了個讓他覺得難以接受的事實。

索菲婭能夠悄無聲息的離開聖馬利諾宮,甚至還能帶走她的那套盔甲和很多東西,這並非是那個女孩真的有什麼神奇的本事,而是除了他之外,這座宮殿裡幾乎所有的人都參與了她的出走。

索菲婭是自願離開的,可又何嘗不是被這裡所有的人逼走的?

亞歷山大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他看著桌上那幾封還沒有寫完的信苦笑了一下。

隨手拿起其中一封,那是寫給伯爵的,看著信上依舊以喬邇莫迪洛的身份寫下的內容,亞歷山大的心莫名驟然一緊。

索菲婭的確是被所有人逼走的,而在這些人當中,是不是也包括一個叫亞歷山大朱利安特貢佈雷的?!

雖然他從一開始就聲稱不會放棄索菲婭,但是他卻承認自己的確需要羅維雷家的幫助。

當巴倫娣提出那些領地,爵位還有大筆的嫁妝時,索菲婭看到的不是他的直接拒絕而是沉默。

索菲婭不會說話,可她卻比大多數女人更加聰明也更加敏感,她會怎麼想呢?

這難道不是已經太過明白的暗示了嗎?

亞歷山大的手深深插進發間用力抓著頭髮,不是別人,只是自己,是他最終放走了索菲婭!

亞歷山大懊惱的把頭埋在手掌中,說不出的內疚撕扯著他的心臟,直到他忽然想起什麼猛然抬起頭。

亞歷山大快步衝出房門,不顧別人愕然的目光闖進索菲婭的房間。

空蕩蕩的房間裡很安靜,亞歷山大先是衝進臥室看看床邊,然後就開始翻箱倒櫃。

當烏利烏和卡羅還有保羅布薩科急匆匆的跟進來時,他們看到的是亞歷山大已經快把整個房間都翻了個遍。

「在哪,在哪?」亞歷山大不停的一邊翻動一邊低聲自語,當他終於確定沒有找到要找的東西后,他原本緊張的臉上好像一下子放鬆下來了似的。

「大人……」

烏利烏有點擔心的輕叫了聲,卻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亞歷山大擺手打斷。

亞歷山大先深深吸了口氣,然後他抬起頭對著夜空發出了個聲嘶力竭的大喊:「索菲婭~!」

就在亞歷山大發出那聲吶喊的同時,在羅馬城外東南方羅卡迪帕斯山頂的戴安娜神廟邊,一隊人馬正準備出發。

這裡就是當初亞歷山大帶領糧隊剛到羅馬時,眺望羅馬城時的地方。

遠處的聯軍顯然並不想招惹這幫看上去就不太好惹的波西米亞人,特別是在這個時候,隨著皮埃蒙特戰場上對法國人越來越不利的訊息的,羅馬城的法國人眼看就要被趕走的前夕,聯軍更是不願意為了一些意外願意所以與人交戰。

「索菲婭。」納山看著騎在馬上的女兒叫了聲。

一身滿是裙邊花紋豔麗的裙子,頭髮隨意的披散著,脖子上掛著亞歷山大在巴勒莫的市場給她買的那個用玻璃做成的假首飾。索菲婭又變成了那個亞歷山大一開始時見過的吉普賽女孩。

聽到父親的叫聲,索菲婭終於慢慢帶動韁繩,可就要調轉馬頭時,索菲婭停了下來。

她回頭看著山坡下夜幕中的羅馬城,突然高高舉起手臂,露出掛在手腕上的短弩,然後雙手攥拳,用盡全力對著那座城市奮力發出「啊~」的吶喊!

納山皺起了眉毛,他聽得懂女兒在喊什麼。

如果亞歷山大在這裡,他也肯定會聽得懂。

等著我亞歷山大,我一定會回來的!

到那時候,誰也不能讓我們分開!

這是索菲婭的向這座城市發出的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