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阿格里的貢佈雷

當一個波西米亞騎兵驕傲的揮舞著從由二十多個人組成的第一隊科森察人步兵手裡奪取的旗幟時,他聽到了聲沉重的悶響!

那個波西米亞人聞聲回頭時,恰好看到一大團白濛濛的東西撲面而來,然後他就覺得臉上像被打了一拳似的有些疼痛,而隨後他聽到的就是身後的夥伴們發出的鬨笑聲。

第二隊科森察守衛隊出現的時候,波西米亞人看到了個奇怪的東西。

一隊雖然稍顯凌亂,可還算能集結成隊形的守衛隊緊密的紮在一起,他們當中前排的人握著用樹枝做成的長矛,而稍後的人則手握硬箭,其中還隱約有幾桿看上去頗像火槍似的東西。

波西米亞人有些猶豫了,他們不知道這些守衛隊要幹什麼,雖然勇敢卻並不魯莽的波西米亞人在這個時候選擇了謹慎小心。

他們開始繞著這個古怪的陣型迅速跑動,當他們的戰馬逐漸靠近敵人時,守衛隊先是有些驚慌,然後就在一兩聲忽然響起的火槍聲中漸漸穩定下來。

這是因為他們發現雖然火槍未必能真的擊中「敵人」,但是波西米亞人依舊還是因為這種在這個時代過於奇怪的武器造成的威力脅迫下變得謹慎起來。

不過戰鬥的結果是波西米亞人還是獲得了勝利,他們在不厭其煩的移動中找到了這個隊伍當中的一個破綻,然後只用了一次威脅式的衝鋒就把這些守衛隊衝得亂了陣腳。

這個勝利讓波西米亞人得意的大笑,可他們並不知道在遠處看著這一切的亞歷山大也露出了微笑。

波西米亞人還是得到了他們期待的糧稅,不過正如亞歷山大說的那樣,他們也意識到了的確並非所有人都是那麼勇敢。

這並不是說他們當中有懦夫,而是面對莫名其妙的敵人,的確有些波西米亞人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勇敢戰鬥獲得勝利的人應該得到更多的獎賞,而不應該為失利的人承擔責任,」亞歷山大這樣對他們說「所以你們會被分成不同的小隊,你們能否為自己賺取足夠多的報酬和戰利品,完全由自己而不是其他人決定。」

波西米亞人已經習慣了一起戰鬥一起分享報酬,現在卻這樣安排,這讓很多人不能接受,可卻又想不出不能接受的理由。

而對那些可能會成為隊長的波西米亞人來說,這樣的決定又有著完全不同的含義。

同樣的戰鬥同樣的報酬,與同樣的戰鬥可以獲得更多的報酬,這樣的比較讓這些波西米亞人躍躍欲試。

最終,亞歷山大的提議得到了波西米亞人的同意,當他們當中最有聲望的一個用力在合約上按下手印時,也許是被秋天午後的陽光曬的,站在亞歷山大身後的馬希莫看著前面的主人忽然有種莫名的眩暈感。

而讓馬希莫真正頭暈的,是接下來發生的一件事。

並非所有波西米亞人都贊成這樣一個多少有些殘酷的合約,所以當抱怨凝聚在一起時,其中幾個人發動了譁變。

那是場並不成功的譁變,當那幾個喝多了波西米亞人拿著馬刀搖晃著大喊大叫時,亞歷山大卻突然下達了格殺的命令!

這些人中除了兩個僥倖的傢伙,瞬間就被早有準備的守衛隊刺成了蜂窩。

接著亞歷山大宣佈了對活下來的兩個人的審判,沒有寬恕和赦免,抗命譁變的傭兵歷來只有一個下場:被活活絞死!

所有波西米亞人都看到了這場行刑,在馬希莫祈禱之後,兩個譁變士兵被套上繩索,隨著一聲吶喊,木墩踢倒,兩個人的身體開始在空中不住抖動抽搐,直到最後沒了聲息。

「我給予你們財富和榮譽,而你們回報給我忠誠,跟隨我能得到你們從沒想過的東西,違抗我會受到最嚴厲的懲罰。」

這是亞歷山大站在刑場上對波西米亞人說的話。

他毫不動搖的站在那裡與那些波西米亞人對峙,終於,在讓馬希莫幾乎快要發瘋的沉默,騷動和緊張中,以幾個隊長為首,波西米亞人紛紛向著亞歷山大低下了頭。

豐厚的報酬打動了波西米亞人的心,同樣冷酷的懲罰也讓他們見識了這位年輕領主的絕不妥協。

「真是一位讓人看不透的主人啊。」

馬希莫摸著空空的口袋一邊走一邊心裡琢磨著。

亞歷山大做的很多事讓他覺得不可理解,至少他不明白,為什麼亞歷山大要他把科森察伯爵小姐派人送來的那些佛洛林全都花掉,而且還說一定要花在「瞭望哨」這種地方。

不過這個差事修道士倒真的很喜歡。

馬希莫和他的運糧隊被安排在距王宮不算很遠的一座建築裡,這原本是那不勒斯一位貴族的宅邸,但是在多年前他的家族絕嗣之後,這座宅邸成為了那不勒斯的一所教區學校。

現在這所學校已經被騰空,波西米亞人很不客氣的從房間裡把那些名貴的傢俱桌椅放在院子裡,然後架起火堆烤起了肉乾。

馬希莫走進院子的時候,一陣陣的香氣撲鼻而來,讓他有些詫異的是,在波西米亞人當中他還看到了幾個衣著豔麗的女人,從她們的舉止上,馬希莫很快就知道這些女人應該不是什麼正經來歷。

波西米亞人放浪形骸的舉動多少引起了修道士的不滿,不過他還來不及把那些女人趕走,就被告知有一個信使已經在裡面等了他很久。

信使是個看上去很機靈的男僕,這讓馬希莫想起了烏利烏。

當知道那個摩爾人成了亞歷山大身邊的管家時,修道士很不高興,甚至覺得自己被無視了。

可如今馬希莫已經不再把摩爾人放在心上,看著那個男僕恭敬的送上某位貴族的來信,修道士的心裡就說不出的舒坦。

事實上這樣的信件馬希莫已經收到了好幾封,雖然迄今為止還沒有什麼大貴族向他做出邀請,但是這已經足以讓修道士心滿意足了。

馬希莫很清楚如今這個時候對那不勒斯人意味著什麼,而能在這個時候依舊邀請他做客,由此已經可見那不勒斯的貴族們對他,或者應該說是對阿格里的貢佈雷是多麼的重視。

事實上隨著那不勒斯城裡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各種各樣的傳言訊息也變得層出不窮。

從突然爆發的饑荒到斐迪南的駕崩,從腓特烈的專權到莫迪洛的汙名,人們好像在一個又一個謠言的旋渦中轉來轉去。

斐迪南的死同樣引起了其他城邦國家的關注。

畢竟法國人入侵時的藉口就是對那不勒斯王位的要求,而斐迪南沒有子嗣這一點,讓很多城邦聞訊不由怦然心動的同時,又不禁暗暗擔心這是否會成為法國國王查理六世新的藉口。

各種各樣的猜測與謠言變得多了起來,而在這一切謠言當中,有個名字被不停的提起——亞歷山大朱利安特貢佈雷!

亞歷山大曾經得到過國王的召見。

亞歷山大曾痛斥過佛羅倫薩使者。

亞歷山大為科森察伯爵小姐阿爾弗雷德兒子發生過決鬥。

亞歷山大接受莫迪洛伯爵的請求為那不勒斯送來了糧食!

這所有的傳言在民眾間傳播,在貴族中傳播,又在那不勒斯的大街小巷裡成為議論的話題。

特別是當一些人言之鑿鑿的說,親眼看到過亞歷山大的使者,一個原本貧窮的修道士大方的隨手扔出一堆弗洛林為他之前那些窮朋友們付酒錢時,人們對那位來自西西里的年輕人的好心,已經到了難以抑制的地步。

正是在這種所有人沉浸在國王的駕崩,卻又被一個個稀奇古怪的傳言攪得寢食難安的古怪氣氛中,亞歷山大帶著他的波西米亞騎兵,烏利烏,還有更多的糧食,進入了這座一時間最受關注的城市。

這一天是1496年9月15日,一個平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