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友誼與忠誠

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這個人是不是說了謊話,他只要找個能留下這個人的理由就可以了。

「那麼說你和馬希莫是朋友?」亞歷山大繼續問,這才是他真正關心的。

提到馬希莫,布魯尼嚴肅的臉上露出絲微笑,他搖搖頭,像是為有這麼個朋友感動無奈。

「他曾經在佛羅倫薩的一些學校裡學習過,就是美第奇家的那些學校,」亞歷山大注意到當說到美第奇時,布魯尼臉上那種複雜的神情「馬希莫是個有趣的人,他和所有人都合得來,而且他很有天賦,不過他好像對任何事都不能堅持,總是想要學更多的東西,這多少毀了他。」

亞歷山大不能不承認布魯尼說的不錯,馬希莫那種跳脫浮躁的性格讓他似乎很難專注於一件事,而且也許是太過機靈的原因,他甚至連自己究竟對什麼感興趣都不清楚。

「這麼說,你是來找莫迪洛伯爵尋求幫助的,」覺得氣氛緩和的差不多了,亞歷山大這才問出真正想知道的問題「或者你這只是想知道那不勒斯對佛羅倫薩的態度?」

布魯尼剛剛放鬆的神經一下繃緊,他的目光變得警惕起來,眼神中露出了幾許戒備。

「不要這麼看著我,」亞歷山大站起來居高臨下的望著布魯尼「也許在你看來薩伏那洛拉是個堅定虔誠的人,還是個值得追隨的領袖,可在我眼裡他只是個篡奪他人權力的偏執狂。只不過現在他的日子應該很不好過了,所以他才派你來那不勒斯,不是這樣嗎?」

布魯尼臉上露出了憤怒神色,他似乎要坐起來卻因為疼痛癱軟下去:「如果沒有受傷我會繼續提出決鬥,哪怕是背上負義的罵名也不在乎,因為我不能允許你這麼侮辱那個人,不是因為他是佛羅倫薩的執政,只因為他是個虔誠正直的人。」

「虔誠正直。」亞歷山大緩緩點頭,他並不認為布魯尼說謊或是誇大其詞,據他所知,即便是最痛恨薩伏那洛拉的敵人,也沒有從他身上找到詬病私德的理由,可這並沒有讓亞歷山大有所感動。

像薩伏那洛拉這樣一個人,是虔誠的,虔誠到認為世間除了聖經就不該有任何其他文字。

也是清苦的,清苦到除了能維持活下去的食物,任何美味都被視為滿足口腹之慾的誘餌。

他更是嚴肅的,嚴肅得把讚美詩篇之外一切歌頌美好的事務都當做引誘世人墮入地獄的禁果。

對這樣一個人,亞歷山大覺得他永遠不會理解,更不用說是贊成。

「你那位執政是否虔誠正直,和他會不會做出聰明選擇並不衝突,不要忘了他也曾經給法國人效過勞,」亞歷山大並不理會布魯尼憤怒的樣子繼續說「告訴我他要你來幹什麼,也許我能幫助你,至少在被抓住吊死之前,也許我能幫你離開那不勒斯。」

布魯尼戒備的看著亞歷山大,自從離開佛羅倫薩後他遇到的人幾乎都是充滿敵意的,特別是那些貴族和神甫,總是用看異教徒般的眼神看他。

甚至連很多平民都對他滿懷戒心,似乎佛羅倫薩人就和兩個世紀前那場可怕的黑死病一樣令人恐怖。

這讓布魯尼感到孤獨,他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敵視他們,更不明白曾經為民眾做了那麼多事的全權執政會受到那麼不公平的誤解和質疑。

所以當這個西西里人說要幫助他時,布魯尼反而心生疑惑。

「你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我也不喜歡那個岡多薩。」

亞歷山大給了佛羅倫薩人一個似是而非的回答,他當然不會告訴這個人,隨著岡多薩的死,他原本尷尬的身份已經和之前截然不同。

更不會告訴他,阿拉貢人在那不勒斯的一切都有可能變成他的戰利品。

雖然同為阿拉貢王室後裔,但那不勒斯人現在不但是在走下坡路,甚至連統治都搖搖欲墜。

只要想想過不了幾年這個國家就要再次面臨被侵佔,直至最終被吞併的命運,亞歷山大就覺得莫迪洛的雄心壯志未免有些太過不可思議。

不再理會一臉莫名其妙的布魯尼,亞歷山大走出房間。

門外,馬希莫正在走廊裡走來走去,烏利烏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緊盯著他,似乎怕他隨時來個甩掉衣服,輕裝遠遁。

看到亞歷山大,馬希莫立刻走上去,他剛張嘴還沒來得及出聲,就被亞歷山大豎起的一根手指攔了回去。

可他還是小心的說:「大人……」

「碰!」

很平靜的亞歷山大忽然一把抓住馬希莫的衣領,把他直接推到牆角,然後緊緊擠在牆上!

「聽著你這個混蛋,這種事如果再有下次,我就讓烏利烏把你扒光,然後用繩子吊著你的那個玩意把你掛在那不勒斯最熱鬧的大街上,你聽到了嗎?!」

馬希莫臉色蒼白的不住點頭,他這時已經嚇得說不出話。

在他印象裡,亞歷山大其實是個很好打交道的人,甚至有時候有點軟。

他沒見亞歷山大發過火,也從沒計較過馬希莫佔的那些小便宜,甚至連那柄他自己都忘了從哪來的佩劍,亞歷山大都很慷慨的就買下來了,儘管還沒付錢。

可這一次亞歷山大顯然生氣了,而且讓修道士感到可怕的是,他那些話聽上去一點都不像是簡單的威脅。

而且旁邊烏利烏的眼神也讓修道士不住肝顫,一看到摩爾人的目光不懷好意的在他下身掃來掃去,馬希莫就覺得兩腿之間冷颼颼的好不難受。

看著修道士發白的臉,亞歷山大心情好了些,他並不想太為難馬希莫,可卻不能不警告這個騙子,否則將來不知道他還會幹出什麼事來。

至於布魯尼,亞歷山大現在開始覺得如果能幫他逃走也許更好。

只是如今那不勒斯的各條道路都已經被封鎖,他也一時想不出來該怎麼幫佛羅倫薩人逃出去的辦法。

「你們兩個小心點,不要讓人發現他,」亞歷山大吩咐了幾句,然後就攢起了眉梢「看來我得接受科森察小姐的邀請,去她的領地玩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