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意外連連

亞歷山大似乎聽到喬蘇爾南嘴裡發出幾不可聞的嘆息,而且國王的老師臉上原本就很明顯的幾道皺紋,這時候看上去似乎更深了。「陛下,我們也許應該先抓住兇手之後再確定究竟是誰殺害了岡多薩大人,」亞歷山大覺得如果再不說話,也許這一整個晚上都要浪費在這瘋子這裡的了,而且想想之前在街上看到的情景,他覺得還是提醒費迪南儘快平息事件為好。

他可不想剛來到那不勒斯沒多久,就看著這裡變成另一個巴勒莫。

「對,立刻去抓兇手!」

斐迪南似乎到了這時才意識到該做些什麼,他大聲命令旁邊的僕人去把能找來的人都叫到他的起居室,然後開始釋出一連串的命令。

亞歷山大意外的發現一旦神志清醒,這位年輕的國王就立刻爆發出與之前截然不同的力量,他的想法活躍,心思縝密,甚至連一些被手下忽視的地方都能及時指出。

這甚至讓亞歷山大一度認為他之前那種看上去懵懂不堪的樣子,就是徹底的偽裝。

只是當看到喬蘇爾南並不意外,卻透著莫名傷感的樣子後,亞歷山大覺得也許自己真是想多了。

「封鎖所有碼頭,當然那不勒斯的碼頭很大,不過那就禁止所有的船出海,」斐迪南揮著手臂大聲吩咐「還有所有通往城外道路都要派人駐守,以國王的名義命令所有人必須接受檢查。」

「陛下,要禁止所有的船出海嗎?」一個大臣略微猶豫的問「這對我們來說損失太大了,而且您知道那不勒斯人每天要吃很多的海魚,如果禁止船隻出海會引起更大騷亂的。」

「如果不想吃不上飯,那就所有人都去抓那個兇手吧,」斐迪南不以為意的說,他忽然抬手指指站在後面的幾個巡城官,那些人是最早發現岡多薩被殺的「你們過來,告訴我你們找到了什麼。」

「陛下,兇手留下了他的劍。」

一個巡城官把一柄沾血的劍捧上來,不等隨從接過去,斐迪南已經搶先一步拿起了那柄兇器。

那是柄看上去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的佩劍,劍刃上的斑斑血漬在蠟燭光中十分刺眼,隨著斐迪南舞了幾個劍花,幾滴半凝的血漬濺在地上。

看著那劍,亞歷山大的心裡忽然一動。

他走過去向斐迪南略微示意,當接過劍來仔細觀看之後,他臉上不禁露出古怪神色。

「你認識這柄劍嗎?」斐迪南開口問,他的話讓四周的人都把目光投在亞歷山大臉上。

「陛下,我想我見過這柄劍,不過它的主人未必就是兇手。」

「那並不重要,找到劍的主人,讓他自己來解釋。」斐迪南立刻打斷亞歷山大的話「告訴我那人是誰,讓我們快點解決這個麻煩。」

「就在不久前我在莫迪洛伯爵的杜依蘭宮見過劍的主人,而且和他險些發生決鬥,」亞歷山大微微一笑「一個佛羅倫薩人,奧凡特布魯尼。」

「佛羅倫薩人?那個薩伏那洛拉的人?」斐迪南愕然的看著亞歷山大,然後他忽然對喬蘇爾南大聲喊著「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薩伏那洛拉的走狗到了那不勒斯,難道法國人又打回來了嗎?」

看到國王忽然陷入狂亂的樣子,喬蘇爾南不禁一聲暗歎,他走過去低聲安撫著受到刺激變得激動不已的斐迪南,同時不住的向亞歷山大使著眼色,讓他儘快離開。

當喬蘇爾南從國王的起居室裡走出來時,亞歷山大看到他臉上神情比之前還要陰沉。

望著也亞歷山大,喬蘇爾南輕嘆了一聲:「陛下大多數時候十分精明,甚至稱得上智慧,但有時候就會容易激動,這種時候也只有上帝才能讓他安靜下來。」

亞歷山大無聲的點點頭,他知道這時候斐迪南的病應該已經不輕,想想這位年輕的國王最多隻有兩個多月的生命,他就覺得需要抓緊時間了。

雖然斐迪南的生死和他無關,但是也只有在那不勒斯王位交替時,他才能有更多的機會。

畢竟那不勒斯王國也是在阿拉貢王室的統治之下,而且這時候另一位同樣叫斐迪南的國王,正在阿拉貢死盯著那不勒斯流口水呢。

「我們會盡快抓住那個佛羅倫薩人,」喬蘇爾南低聲說「我們知道薩伏那洛拉與法國人的勾結,也知道岡多薩大人是多麼痛恨法國人,我想就只是這個原因,就足夠讓那個叫奧凡特布魯尼的佛羅倫薩人殺害岡多薩了。」

亞歷山大點點頭,雖然知道事情應該不會只是因為什麼岡多薩痛恨法國人就招來殺身之禍,而且他也實在想不通那個佛羅倫薩人怎麼會在離開莫迪洛的宴會後還有心情去找岡多薩的麻煩,不過因為有著這些理由,也就足夠讓那不勒斯人敷衍岡多薩被殺這件事了。

至於真相,除非很快證明這件事牽扯到更大的事件,否則這時候不會有太多人去關心。

雖然國王沒有出現,喬蘇爾南還是很盡職的做到了他所能做的一切,特別是他當眾宣佈西西里使者已經認出了兇手使用的佩劍屬於一個佛羅倫薩人之後,聚集在王宮裡的廣場上等待訊息的人們立刻聚集一起低聲議論。

亞歷山大注意到這些人衣服上不同的徽章,其中既有莫迪洛家的,也有同樣使用王徽的腓特烈的人,而且他更注意到,和其他聞訊而來的大臣不同,作為那不勒斯最大的貴族,無論是腓特烈還是莫迪洛,都始終沒有露面。

看來國王的日子並不好過,雖然早有所覺,可亞歷山大還是對這種情景暗自搖頭。

想想那位時而清醒時而瘋狂的國王,亞歷山大倒是覺得早早的解脫對他未必不是件好事。

至於那個布魯尼為什麼要殺岡多薩,亞歷山大卻實在想不出來。

只是隨著岡多薩的被殺,亞歷山大發現自己的身份倒是無形中變得重要了起來,這從喬蘇爾南下令給他安排了兩個衛兵可以看出來。

不過亞歷山大並不認為還會有人要對他不利,畢竟對很多人來說,岡多薩才是阿拉貢王國的使者,殺掉他會給很多人造成麻煩。

而亞歷山大只是來自西西里而已。

不過他也沒拒絕喬蘇爾南的好意,畢竟在經歷了巴勒莫的染血之夜和海上那場變故之後,對這個時代的動盪已經有所瞭解。

亞歷山大回到酒館時候天色已經很晚,護衛他的兩個衛兵看著他上了樓就坐到桌邊喝起了酒。

除了貴族,阿拉貢人的死並沒有引起普通民眾的關注,這時候大多數人已經睡下。

走到門口的亞歷山大意外的看到馬希莫正在走廊裡等著他,看著修道士那欲言又止的樣子,亞歷山大就有種又要有麻煩的預感。

「大人,我想您應該來看看這個。」

儘管在聽到馬希莫罕見的使用了敬語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當房門開啟,看到斜靠在床上滿身血汙的奧凡特布魯尼之後,亞歷山大還是愕然愣在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