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復活節之夜(下)

「司鐸,就如同你說的,我該獎勵這個孩子,他不止救了我還給我帶來了上帝的啟示,可是這也不能讓我高興多少,」宮相沖桌上抓起酒杯喝了口,然後憤憤的把杯子頓在桌上,裡面酒水撒出來染溼了一幅地圖「難道我做的還不夠好,非要讓我遭遇這種事。」「對國王來說你是個忠臣,可對有些人來說……」阿方索搖搖頭「你只要決定自己究竟該忠於誰就可以了。」

「我當然要忠於國王,」戈麥斯怒氣衝衝的說「只是我沒想到他們會那麼大的膽子,居然派人行刺我。」

「我早就提醒過你,」貴婦人臉色冷冷的看著丈夫,那樣子讓丁慕很懷疑之前她說的那些話究竟有多少是真心的「是你的優柔寡斷讓自己陷入危險,事實上這一切早就該結束了。」

「難道要我當個屠殺者?」戈麥斯沒好氣的看著妻子「我只是希望事情不要變得更糟,可現在看來之前的努力都是白費,好吧,既然這樣我受夠了。」

「那麼我去做我應該做的事情,我這就給薩拉戈薩寫信,」貴婦人向阿方索點點頭離開桌子,當和丁慕錯生而過時她停下來向躬身行禮的丁慕打量一下「你的確應該得到更多的獎賞,我相信我丈夫一定會很慷慨的。」

丁慕再次輕輕躬身,雖然只是片言隻語,也許這些人並不認為他能聽懂他們在說什麼,可他覺得已經多少抓到了點這些人之間所說那些話的脈絡。

只是阿方索司鐸究竟在這其中扮演什麼角色,他到現在還摸不著頭腦。

就是不知道如果戈麥斯知道了司鐸和行刺他的人有瓜葛,會是個什麼反應。

戈麥斯好像到了這時才又想起了丁慕,他再次招招手讓丁慕站到自己座前,然後抬頭看著他說:「小夥子,現在你可以提出要求了,你想要什麼,金幣還是其他什麼?」

看著戈麥斯詢問的眼神,丁慕很快發現他這個問題並不好回答,至少這種詢問實際上就很難讓所有滿意。

救命之恩該怎麼回報?

很顯然這讓戈麥斯有點頭疼,所以乾脆就把這個麻煩扔給丁慕自己。

「之前我惹過些麻煩,」丁慕決定說‘實話’「所以不得不跟著吉普賽人一起來巴勒莫,不過我不想就這麼流浪下去,我希望能在巴勒莫找到份體面的差事。」

「你說過你是個希臘人,」戈麥斯琢磨了下「那麼你是想要留在巴勒莫嗎?」

「是的大人,」丁慕點點頭「我從克里特到這已經很遠了,不想再繼續流浪下去,如果可能我想留在巴勒莫,這裡很大,也許還有其他和我一樣的希臘人。」

「我明白,」戈麥斯對奧斯本示意「帶這個小傢伙到你那去安排他住下來,等一切都過去了再說。」

奧斯本點點頭拍拍丁慕肩膀,帶著他向來時的那扇房門走去,在走出幾步後,身後隱約聽到戈麥斯抱怨的聲音:「這個夜晚真是太漫長了,真希望快點結束。」

「相信我,一定會很快結束的……」阿方索司鐸漫不經心的回答著。

奧斯本並不住在王宮裡,除了值夜等等需要他的時候,他都是住在距王宮不遠埃馬努大街的一棟房子的二樓,讓丁慕有些無語的是,這棟房子的一樓是家裁縫店。

事實上這家裁縫店正是奧斯本自己開的,作為宮相的首席裁縫,奧斯本的手藝的確很高,而他的名聲也更大,藉著這個名聲,他在巴勒莫最熱鬧的埃馬努大街上開了這家裁縫店。

儘管已經是下半夜,可一路走來丁慕卻看到了很多沿著街道來回經過的西班牙衛兵和不少騎兵,這讓他意識到果然發生什麼事了。

奧斯本把丁慕安排在了二樓靠裡面的一個房間,房間不大,有個原本作為工作臺的大木板,除了堆積在牆角的一大堆皮革泛著讓人不太喜歡的味道,倒也沒什麼值得抱怨的。

奧斯本顯然依舊很忙,在吩咐叮囑幾句後就又匆匆離開。

到了這時,丁慕才終於鬆下了一口氣。

雖然還不知道戈麥斯是不是對自己依舊有懷疑,可從他願意讓自己離開王宮這點看,至少事情沒有變的更糟。

丁慕並沒有指望戈麥斯會因為救命之恩就給自己安排什麼前程,事實上他甚至希望戈麥斯這段時間不要想起他。

很顯然,戈麥斯有個一個或者幾個敵人,之前戈麥斯也許曾經想過和這些人妥協相處,但很顯然不論是他的妻子還是阿方索司鐸,這些他身邊的人似乎都對他這種態度不以為然。

現在戈麥斯似乎因為遇刺終於下了決心,想來今天晚上會發生的事絕不會多愉快,這從那個離開的軍人臉上那種壓抑不住的殘忍就可以看出來。

這個時候丁慕可不希望攙和進去。

只是,那個阿方索司鐸究竟是怎麼回事?

想起那位司鐸,丁慕就皺起了眉。

那人和坤託是什麼關係?

更重要的是他和喬邇莫迪洛之間又是什麼關係?

為什麼坤託臨死前要自己去找他?

另外,還有就是索菲婭。

不知道索菲婭能不能明白自己的用意,或者這時候她已經把他恨的在心裡用飛刀當靶子戳啊戳的了。

胡思亂想中,街上不時傳來的奔跑和馬蹄聲漸漸變得模糊,丁慕慢慢陷入了夢想。

直到被一陣急促的腳步驚醒,丁慕睜開眼,看到裁縫滿臉喜悅闖進來:「陰謀被擊敗了,馬萊喬大主教已經被抓起來,我的朋友你立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