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新婚生活」

他之所以答應為老古爾佳做苦工,與其說是接受懲罰,不如說是在幫索菲婭,畢竟老古爾佳是頭人,雖然是丁慕殺死了他的侄子,可老古爾佳不可能不連索菲婭一起恨上。更何況按霞斯基娜的說法,索菲婭的父親納山作為前任頭人,在部落裡的影響足以讓老古爾佳對索菲婭有所顧忌,雖然吉普賽人不可能推舉一個女頭人,但是隻要古爾佳還在,納山和部落的牽掛就不會斷。

可現在,老古爾佳顯然是在有意逼迫他,也許他就是在等丁慕終於忍受不住要逃掉的那一天。

到那時候,不論是丁慕還是索菲婭,都可能會受到老古爾佳殘忍的報復。

不能這麼下去,當丁慕終於結束了一天的工作,揉著疼得快要抬不起來的胳膊,拖著沉重疲憊的雙腿,同時忍耐著整整一天沒有吃到任何東西的飢餓向篷車走去時他這麼想著,得想辦法擺脫這種局面,只是逃跑嗎,現在自己能逃到哪去?

吉普賽人的隊伍離開阿爾斯真陀已經好些日子,即便那些追殺他的人依舊沒有放棄,可怎麼也不會想到他會和一群吉普賽人在一起。

波西米亞人都是下賤骯髒而且不吉利的,這樣的想法差不多是這個時代的人所共有,所以坤託在見到索菲婭第一眼時就因為她是個波西米亞人大為惱火,雖然現在看,從坤託果然就死了這件事,倒是的確應驗了不吉利的說法,可丁慕當然不會在乎這個。

只是其他人就未必會這麼豁達了。

所以丁慕有把握即便現在逃跑,只要時機選得好,應該也不會被老古爾佳抓到,而且一旦離開了吉普賽人自己的營地,以如今波西米亞人的處境身份,老古爾佳是不可能肆無忌憚的找他這個‘加傑人’報仇的。

那麼為什麼還不選擇逃跑呢?

真的是時機不到嗎?

看著漸漸靠近的篷車,望著從篷車裡露出的那絲微弱的光亮,丁慕心裡有塊軟軟的地方好像被觸及到了。

從來到這個時代之後,他都一直在儘量迴避去碰觸那個地方,因為他知道那種思緒一旦開啟,接踵而來的痛苦也許就會把他徹底吞噬。

那是個叫「家」的魔鬼,是他在這個世界怎麼也不可能再回去的地方。

正因為這個,篷車裡那縷微光成了令丁慕眷戀不去的牽絆。

布簾忽然掀起,索菲婭那雙令人難忘的大眼出現在丁慕面前。

索菲婭急急的把丁慕拉進車裡,然後立刻拉上布簾,這讓丁慕有點臉紅。

雖然吉普賽人結婚都很早,所以12歲也不是太過特別,可索菲婭異常的熱情已經讓他白天被很多人用奇怪的眼神關愛了好久,現在再見她如此急不可耐的樣子,丁慕已經能猜到明天營地裡會流傳些什麼流言蜚語了。

正這麼胡思亂想,卻看到索菲婭轉身從篷車角落拿出個布巾小包,看著那小包她似乎心滿意足的吐口氣,然後遞給了丁慕。

包裡是一塊掰碎的幹餅和幾塊很小的碎肉。

丁慕的心霎時一抖。

吉普賽人的晚餐是集體進食的,而且食物不許帶回自己的處所,而之前他已經被禁止吃晚飯。

很顯然索菲婭偷偷留下了屬於她的那份晚飯,為了不被發現她把幹餅掰碎用布包藏起來,然後等著自己回來。

丁慕輕輕拿起塊碎碎的幹餅放在嘴裡輕嚼,看著眼睛快要眯成一道彎月的索菲婭,他慢慢放下餅子伸手把索菲婭拉到懷裡,在她耳邊低聲說:「聽著索菲婭,我要你想好了再回答。」

索菲婭就點點頭,等著他。

「如果我想離開這,我是說離開波西尼亞人,你願意和一起走嗎?」

索菲婭好像一呆,她愣愣的看著丁慕,似乎不知道該回答什麼,然後她搖了搖頭。

一陣失望從丁慕心裡升起,他自嘲的一笑,笑自己的多愁善感和自作多情。

「啊,啊~」

索菲婭好像感覺到了丁慕的失落,她急急的比劃著,因為看丁慕不懂急得臉上漲紅,突然她想起什麼轉身爬到篷車深處,從裡面拿出條顯然已經有些年頭的頭巾。

那是條吉普賽人男人的頭巾,依舊有些骯髒,樣式讓丁慕想起了老古爾佳頭上戴的那種。

看著索菲婭試圖焦急分辯的神態,丁慕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是怕如果走了就見不到你父親納山了?」

索菲婭立刻點頭,她緊緊攥著頭巾,那堅定的神色讓丁慕覺得,她堅信她父親納山一定會回來!

「小索菲婭。」

丁慕把女孩又抱進懷裡,索菲婭就立刻抓住他的手臂,似乎怕他離開。

「我們來想辦法吧,找到你父親然後離開。」

這次索菲婭沒有反對,她把布包裡的幹餅和碎肉拿起來遞給丁慕,看著他一點點的吃點,眼睛再次眯成了兩道細細的彎月。

當終於哄著白天聽了某些吉普賽女人的建議,決定盡妻子職責的索菲婭睡去之後,丁慕靠在篷車牆上微微出神。

他是必須離開這裡的,即便沒有老古爾佳作祟也不會就這麼隨著吉普賽人流浪一生。

那麼去哪呢?

一個地方的影子閃過丁慕腦海。

巴勒莫。

前世丁慕曾經到過巴勒莫,只是那時是以旅行者的身份,現在他要考慮的是有沒有可能在那裡安身立命。

與此同時,坤託臨死前留下的話又縈繞他的心頭。

巴勒莫,主教宮,阿爾方索司鐸。

這些名字攪合著丁慕的心。

隱隱的,他心底有個聲音在問:「你真的只是因為索菲婭才不肯離開這些吉普賽人嗎?你不正是因為他們要去巴勒莫才和他們走在一起嗎?巴勒莫主教宮的阿爾方索司鐸是誰,喬邇莫迪洛又是誰,坤託為什麼要讓你冒名頂替,還有那些追殺者為了什麼,難道你真的不想知道這一切?」

一個個疑問像群魔鬼糾纏著他,直到震動地面的馬蹄聲包圍營地,丁慕才從噩夢中驟然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