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毅像沒看見周源一樣,也沒有問他這兩天去哪裡了,在儀器臺前觀察著幾份樣本,不時專注地記錄著什麼。
周源打斷了他,從背包裡拿出保溫杯:「嚴老,我們去了一趟華光機械廠的遺址。」
嚴毅放下手裡的筆,終於抬起頭來看著周源,目光平靜地等著周源繼續說下去。
「我們找到了當年慘案發生的那個倉庫,在裡面發現了一些奇怪的東西。」周源言簡意賅地講了一遍,準備把保溫杯開啟,「這種東西,和林靜身上的東西極其相似,我覺得很有必要做一個分析。」
嚴毅忽然伸出手,阻止了周源的動作:「先不要開啟。這些東西來歷不明,不知是否有傳染性。我會做詳細化驗的,你先出去吧。」
周源沒馬上出去,而是問道:「嚴老,我們在回來的路上有一種猜測。既然它出現在當年現場的附近,如果這種病是某種細菌引起的,會不會就是當年李愛華的血液感染到了周圍的動物或者植物上,然後才引發出這種變異的?」
嚴毅不耐煩地擺擺手:「沒有結果前,一切猜測都沒用。你先回去休息,我會好好檢查的。」
周源有些不爽,本以為找到如此重要的線索應該會對林靜的病情有些幫助,可嚴毅的態度卻有些敷衍。不過林靜這樣是因為他之前對病情的判斷出了問題,想必這幾天他心情肯定很糟糕,周源也就不好再說什麼,默默地回到樓下房間,和老胡先研究那個本子。
筆記本的樣子比手機還要糟糕,不但封皮有些發黴,而且內裡的紙張都粘連了,不過翻開看到扉頁上寫著的「林河」兩個字,還是讓他們為之一振。這些東西果然是林河留下的。
小心地翻開,第一頁就是一行大字:「失控了!我必須走得遠遠的。」
周源看到失控兩個字,第一反應就想到了林河的自燃。不過這句話沒有任何解釋。又翻開後面一頁,周源卻發現是空白的,看來這個本子的記錄並沒有什麼規律。果然一路翻下來,大多是些很雜亂的隻言片語,都是一些心情的描述,基本沒有什麼具體有用的資訊。關鍵是沒有時間的記錄,從中看不出這是林河什麼時候寫的,無法判斷這些描述只是記錄普通心情,還是那時候他已經知道自己的病情。
繼續往後看,有些紙上只有一兩個字,有些則是很隨意地亂畫。但後面則慢慢趨於正常,有一些很明顯是寫給女性朋友的,帶著追憶性質的句子,讀起來很通順,還有點那種淡淡悲哀的文藝範兒感覺。
周源想到林靜曾給自己說過的林河的一些事情,猜測這可能是林河寫給他女朋友的,根據這些句子的語氣,這個時候他女朋友多半已經去世了。
後面的幾頁,開始明顯出現一些痛苦和疾病有關的字眼,能感覺寫下這些東西的時候他處於痛苦之中,但依然沒有什麼明確的資訊。周源迅速地翻看,到了快完結的時候,發現在本子的最後幾頁,反覆記載著一句話。
「太可怕了?這都是什麼?」
最後三四頁紙上,這句話被反覆寫了無數次,一次比一次下筆更用力,最後一行只剩下「為什麼」三個字。
顯然是經過無數次地回描,字的邊已經毛糙成了黑色,煩亂無序,粗粗壯壯,看起來完全不像三個字,連起來看倒像是一個怪異的符號。
「這一定是他病情的後期。」老胡下了結論。
這本筆記本,從頭翻到結尾,可以明顯看出字跡的變化。從前面幾頁的工整到最後幾頁的潦草,想必也是林河情緒變化過程的寫照,能看出寫字的人心態的一路變化。周源甚至可以想象這樣的場景——機械廠廢墟之中,一棟陰森的廢舊倉庫裡,在那種陰暗的環境裡,微弱的燈光下,四周佈滿詭異的紅色物質,一個近乎崩潰的男人,瘋狂又絕望地在筆記本上重複描畫著。
「他到底幹了什麼呢?」老胡雙手抱膝,這個姿勢表示他心裡正處於極大的困惑,「前後他在林場招待所待了一個月,肯定不止一次去那個倉庫。總不會就是找個地方寫這些看不懂的日記吧?」
周源本來也是同樣摸不著頭腦,但此時卻忽然靈光一閃,喊道:「我知道了!」
在老胡不解的目光下,周源興奮地解釋道:「林河在那種狀態下,情緒明顯一直處在壓抑之中,又無法和人傾訴,於是他選擇了通過這種方式來發洩。你還記得北陽市他租的那間屋子裡,牆上曾寫過字跡,後來被嚴毅給漆掉了嗎?
「其實那些字到底寫的是什麼內容,並不重要。但它可以從側面證明,當林河焦慮到一定程度時,會選擇用文字來發洩情緒。對了,不光是出租屋,他還在鈔票上也寫過類似沒頭沒尾的話語。」周源想到自己當時在網咖,因為那張沾滿血跡的鈔票差點和網管起了爭執,當時還奇怪為什麼他會這麼做,直到現在才想明白原因。
「有點道理。」老胡點頭認可週源的分析,「雖然沒有什麼新的線索,但這些事至少能夠證實林河的狀態一直很不對勁。我們只知道他生了病,最後自燃而亡,但中間發生了什麼?比如他是否知道自己的血液能夠燃燒?如果能搞清楚這些,我相信對咱們現在的狀況一定會有所幫助。」
周源聽了老胡的話,又想起一件事,有些拿不準地說道:「我想起一件奇怪的事情。當時林河從我車上下去之前,胳膊上流了血,我告訴他後,他顯得很緊張,也許他是知道血液燃燒的?」
「不對不對。」周源剛說完,就皺著眉頭否定了自己的說法,「我之前以為錢上的血跡是當時他在車上流的血給染上的,但現在想來,應該不是,那上面的痕跡絕對是之前就有的。那麼為什麼沒有燃燒呢?」
「還有個問題。」老胡看著周源,幽幽地說道,「他到底是怎麼傳染給你的?我感覺這是問題的關鍵。」
這個問題他們現在無法回答,面面相覷之餘,又拿起筆記本從後朝前再翻看起來,期待能有什麼發現。可看了兩三遍,終究還是沒能發現其他的有用內容,只得暫時收起來。
畢竟這算是林河的遺物,周源還是希望林靜好起來之後,親手還給她。想到林靜現在生不如死的狀況,周源不由得一陣黯然。這一趟機械廠之行雖然有些收穫,卻遠低於預期。只希望陸明能從那個手機裡發現什麼,否則周源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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