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源已經從老胡那裡知道,那個自燃的傢伙真名叫作林河。他發現從遇見林河開始,自己平淡的生活就忽然開始跌宕起伏,意外頻出,完全脫離了自己的掌控。和陸明討論之後,周源總算找到了一點線索,雖然還有很多疑惑,但終於有了些抓住主動權的感覺。至少在心理上感覺好受許多:接受治療時不再是被動的忐忑不安,周源開始主動留意其中的反常之處。
前幾天的檢查都屬於常規專案,除了各個器官的小面積單獨篩查,以及抽血驗尿這些基本專案。今天醫院甚至給周源做了腦部ct,周源發現這臺機器是嶄新的,不知是不是這次醫院忽然莫名其妙新進的那批儀器之一。想到這很可能是中心醫院把自己作為籌碼與第三方達成的交易,周源躺在機器上的時候心裡很不舒服。
下午的時候,周院長再次來到病房,進門說了幾句套話就問周源協議是否可以簽了。周源見他這麼著急,心中更加有數,直接不客氣地說道:「這協議我不會籤的。」
周院長有些意外,滿臉堆笑說肯定是有什麼誤會,甚至主動作了讓步,說如果覺得協議內容有問題可以商量再調整。他的態度更讓周源防備,周源堅持絕對不會籤。
見周源態度強硬,周院長臉色有些難看,轉身出門了。周源還以為他準備翻臉,沒想到過了半個小時周院長再次回來時,臉上表情緩和了很多:「周先生既然對這個協議有異議,那你看這樣行嗎?明天先對你展開治療,等你的顯性病況,也就是發熱和皮疹有了緩解,那時再請你重新考慮這份協議,你覺得怎麼樣?」
周院長出去這一趟回來後態度有所改變,顯然是打電話和那個第三方去溝通了,他的反應在周源的預料中,但重新提出的條件卻和周源預想的有所差別。
畢竟周源和陸明商量的結果,本來想借此讓那個神秘的第三方露面,可既然周院長同意在不籤協議的情況下開始治療,不管是不是那個第三方的授意,至少說明對方對這種病有一定的把握,周源發現,這樣的條件對於自己是有利無弊的。
既然有希望能把這怪病給治好,與這個最重要的事相比,第三方的古怪行為都不算什麼了。畢竟林河和小青的死狀如此恐怖,周源絕不想步他們的後塵。
於是在周源的口頭協議下,治療正式開始。周源卻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因為治療的方式完全超出了周源的想象,甚至沒有用到任何一臺醫院裡的高階儀器。
治療開始之前周源被要求脫光衣服,護士對他做了體毛去除處理後,開始在他身上貼滿味道奇怪的膏藥,接著他被放在一個有些冰冷的空調屋裡,就這樣不動不吃地躺了十個小時。
膏藥的貼上讓周源渾身都不舒服,躺在那裡像被上了刑的木乃伊,感覺整個人像是冰庫裡的凍豬肉硬邦邦的,更讓他欲哭無淚的是皮膚在這種不透氣的情況下很快就變得又癢又麻,稍微一動,就會摩擦得生疼。
不過再難受,周源還是咬著牙堅持了下來。能動的那一刻他終於舒了一口氣,以為解脫了。可惜他還是天真了,因為很快就發現,那些貼上在身上的膏藥又帶來另外一種痛苦。
周源也是事後查了網路資訊才瞭解,人類不可忍受之疼中,撕膏藥竟然名前茅。雖然某些重要部位的體毛都被提前刮掉,但全身的汗毛都還在,可想而知渾身貼滿的膏藥撕扯下來的時候有多痛苦。周源只能咬著牙任護士把膏藥一片一片地朝下撕,等到在鏡子裡看到自己滿身都是縱橫交錯的痕跡,他甚至開始懷疑,這是不是周院長對自己的不配合進行的報復。畢竟中心醫院雖然不是省級大醫院,也是北陽市最好的醫院,放著那麼多先進儀器和藥物不用,居然用這種偏僻鄉下才會用的土法治療,簡直不可理喻。
膏藥上也不知是什麼東西,黏在皮膚上的痕跡卻不容易清洗,最後還是護士找來紅花油給他擦拭,膏藥的黏性據說只有它可以去掉。紅花油的刺激讓周源身上又癢又疼並列在一處發作,等到身體弄乾淨,周源帶著一股濃重的紅花油味道躺在床上再也不能動了。
但這些罪受得很值得。護士給他量過體溫後,周源發現自己的體溫居然恢復到了37.5攝氏度。這幾天護士每天都會對周源體溫測量後寫在圖表上,之前每天他的體溫都呈現出一種微弱的上升趨勢,雖然不太明顯,但每天那麼零點零幾攝氏度地朝上升著,要不了十天半個月,體溫就會到達42攝氏度,那是人體能承受的極限。所以周源覺得那道緩緩上升的曲線就像是催命的詛咒。
此刻看著護士把那個溫度顯示寫在了記錄表上,那條趨勢線條的下降實在讓周源為之一振,按照人體溫度的上浮範圍說,他已經不發燒了,甚至可以說從病理特徵角度來看,是沒有問題的。
這是自從陷入昏迷被確認得病後,周源第一次看到了治癒的希望,這種喜悅感覺是任何事情都無法比擬的。沒想到這種變態又古怪的膏藥竟然真的有效,周源對那個神秘不願意露面的第三方也開始感激起來。他現在只希望這種幸運,可以一直持續下去。
但陸明卻不這樣認為。晚上來到病房,看到周源的體溫有了明顯的下降,他也很高興,雖然現在皮膚上被刺激得依然紅成一片,但那片形狀古怪的紅疹卻真的沒那麼明顯了。
只是聽了周源詳細講述今天的治療過程後,陸明對此有所質疑:「這裡面還是有問題,你不是全身型的皮膚病,為什麼要貼滿全身?我看可能是治療方不希望你知道他們是從哪裡下手的,也許真正的治療點只有幾個部位。」
「你是說,他們用這種辦法來掩蓋自己真實的治療目的。」
「對。」
「不管了,只要有效,我不在乎。」周源低聲說道。他真的不太在乎背後是不是真的有什麼陰謀,只要能讓身體康復就行了。
陸明嘆了口氣,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有時候人只看著眼前的好壞,很容易被矇蔽。這個道理很簡單,但事到臨頭真能抵擋得住誘惑的人還是太少了。陸明知道,這個突如其來的怪病從身體到精神都在折磨著周源,現在好容易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他肯定不願意去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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