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源身上有很多傷痕,大多是被毆打時留下的腫塊和擦傷,到處是青紫的瘀痕。阿龍那幫人是職業混混,下手很有分寸,只會讓人感受到疼痛,但不會有嚴重的外傷,甚至骨折都沒有。只是被按在地上打了半天,渾身衣服上都是腳印和塵土,看起來異常狼狽。
周源擔心等會父母回來看到,所以準備先洗個澡。但老胡在準備離開前,卻發現周源身上,除了那些瘀痕之外,有一處奇怪的傷痕。
在老胡的幫忙下,周源在鏡子裡也看到了自己身上這個傷痕,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右邊肩膀到背部的一大片皮膚,變成了一片鮮紅。乍看上去像是在流血,但仔細觀察之下,發現是很多細小的紅點痕跡,痕跡的邊緣微微有些凸起,對比旁邊正常的皮膚,像是極其嚴重的皮疹,看上去密密麻麻的有些噁心。周源試著用手摸了摸,卻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你這是什麼毛病?」老胡鬆了一口氣,剛才猛一看他還以為是周源背上有道很長的傷口,在不停流血,所以嚇了一跳。
周源不明所以地搖搖頭。要不是老胡發現,他根本沒感覺,而且很確定自己身上昨天還沒有這玩意兒。
老胡伸手在皮疹上使勁搓了一下,周源沒有什麼反應,老胡卻皺起眉頭:「你身上怎麼那麼燙?」
「沒有啊?」周源再摸了摸,一切正常。
「不對。」老胡想了想,「家裡有沒有溫度計?」
兩分鐘後,兩人看著溫度計上的刻度,面面相覷。
38.5攝氏度,不算是嚴格意義上的高燒,但也是中度發熱了。可奇怪的是,周源完全沒有發燒的感覺。
「怎麼回事?」周源側頭看了看身上的皮疹,依然鮮紅一片,看上去都覺得頭皮發麻。「是不是和昨天晚上那件事有關?」他有點發慌,自從昨天拉上那個劉三之後,似乎一切都在變得糟糕,他本能地和這件事聯絡起來。
「我原來辦過一個案子。」老胡忽然說道,「那個人渾身起了很多紅點,和你有些像。後來他身體裡鑽出了許多細小的蟲子。」
周源不明白他為什麼忽然講起這個,但想象了一下那種畫面,身上頓時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問道:「然後呢?」
「最後找到兇手,他是被人下了蠱。你知道嗎,蠱這種東西就是培養出來的一種寄生蟲,可以在人體裡蟄伏寄居……」
「真的?」周源聲音有些發抖,打斷了老胡。
「也不一定,還有可能是降頭。我只是聽說過,沒親眼見過,不過聽說好像會更慘。」
周源聽出了老胡話中的捉弄意味:「老胡,你啥意思啊,別開玩笑,我真有點慌。」
老胡把衣服扔給周源:「我的意思就是,亂猜也沒用。走,去醫院。」
周源這才鬆了口氣,點點頭:「那我先給陸明打個電話。」
陸明是周源從小玩到大的鄰居,從小學到高中都是同學。只是周源成績平平,高中畢業後就讀了職校,陸明卻是地道的學霸,大學考上了北醫大,學的是什麼專業周源也不太懂,只知道成績依然很優秀。
讓人意外的是,陸明畢業後沒有留在大城市,而是回到了北陽市。周源曾問過陸明,可陸明卻很迴避這個問題。最後陸明分在了北陽市中心醫院,負責皮膚病和呼吸道疾病。他在北陽市中心醫院裡資歷不算老,但業務能力很強,沒幾年就已經是主治醫師了,很受醫院領導的重視,算是前途無量的典型——在這個二線城市的醫院不知算不算得上前途無量,但至少是年輕有為的榜樣,周源的父母數落他的時候總是一開口就拿陸明做例子。
不過因為陸明平時非常忙,再加上生活圈子不同,周源平時很少找他。但兩人十幾年的友誼,並沒有因為如今混得有差異而改變。遇見這種要去醫院的事,周源當然第一時間就想到找陸明瞭。
陸明在醫院正忙著,簡單說了兩句,讓周源到了直接去找他就掛了電話。
知道周源在中心醫院有熟人,老胡到了醫院幫著把車停好就先走了,臨走時想了想,又叮囑了一下週源,讓他有事隨時打電話。雖然不再做警察,但老胡還是覺得周源昨天經歷的那件事有些古怪。
周源倒也沒多想,只是當作朋友的正常關心。等他上到醫院三樓的門診皮膚呼吸科門口,發現病人不少,門口排隊的就有六七個,陸明正在給一個病人看喉嚨,看到周源後用眼神示意他先坐在一旁等著。
這一等,就等了將近一個小時,終於告一段落。陸明關上辦公室的門,站起身把周源拉到裡屋的檢查室。等周源脫了衣服,看到他滿身的外傷,有些吃驚:「你這是怎麼搞的?」
「和人起了點衝突。」周源含糊地說道,想略過這段。那些皮外傷不重要,他來找陸明,主要是看看身上忽然起的皮疹,還有身體溫度的異常。
但陸明倒是對這些外傷很感興趣:「嘖嘖,看樣子被打得挺慘啊。對方至少有三五個人吧?」調侃了幾句,陸明正色道,「周源,你也快三十了,別整天和街頭的混混一樣打架鬥毆的,別的不說,你父母多擔心啊。」
周源有些無語,明明和自己一樣的歲數,陸明這麼老氣橫秋的卻毫無違和感,倒是和他從小是好學生的形象一致,連忙岔開話題,指了指後背:「你先幫我看看這兒,這東西昨天還沒有,嚇我一跳。還有,我體溫好像有點高,但又不像是發燒。」
接著周源乾脆簡單把昨天晚上發生的其他事講了一遍。不過就像老胡之前開玩笑說的那樣,周源不覺得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麼聯絡。他只是想告訴陸明,自己被打是事出有因,不是主動惹事。既然到了醫院,那麼身上的問題自然就交給專業的陸明來解決了。
陸明仔細看了一會兒,拿出一個體溫計讓周源測量體溫,然後才慢條斯理分析道:「你身上的那一大條紅痕可能是丘疹。手心溫度高,則是體熱,你最近一定很焦慮,再加上熬夜和打架,可能就造成了你的手心溫度比腋溫高。不瞞你說,今天早上我剛收治了一個病人,身上也有類似你的皮疹的這種東西,所以別太擔心。這個季節,天氣乾燥,通過空氣傳染的風疹也很流行。」
不一會兒體溫量出來了,還是38.5攝氏度。陸明又用聽診器聽了聽心跳和胸腔,有了初步的結論:「你這可能是流感引起的。一般人認為的流感發作期都是秋冬季,其實流感四季都有。只不過現在的人從小注射疫苗,對流感病毒的抵抗力強了很多。有時候感冒起來頭疼腦熱的,吃點藥抗一抗也就過去了,你這個可能有些厲害,我給你開點退燒和消炎的藥,吃兩天緩解一下就會好。」
雖然周源並不覺得自己有感冒的症狀,不過聽陸明這麼有理有據地分析了一番,還是放心不少:「你們當醫生的就是厲害,藥還沒吃,我心裡就已經踏實不少。」
陸明搖搖頭,讓周源躺下,用消毒水給他擦洗了一下身上被打傷的部位。雖說那些都是皮外傷,並不嚴重,周源自己也大大咧咧並不在意,但他還是給做了消毒處理。之後應該很快就可以恢復,皮外傷就是這樣,看起來嚴重。
等到一切處理完,已經臨近中午,周源想拉他去飯館吃飯,陸明說下午病人多,就在醫院食堂湊合一下算了。兩人正在商量,走廊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有人一邊跑著一邊大聲叫著陸醫生,然後一個人從門外衝了進來。
「陸醫生,你快救救小青,她不行了。」那人一衝進來就撲通一聲跪到陸明腳下。周源嚇了一跳,真沒見過這樣的陣勢。
陸明一把攙起那人,臉色變得有些嚴肅道:「先起來。小青怎麼了,上午送來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
「陸醫生,4012床病人突然惡化。」門外又跟進來一個戴白帽子的護士,顯然是追著那人進來的,看到陸明後語速很快地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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