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是非有因果(五)

「花子黎帶去的人多是國中罪犯被充軍的,路上叛逃不少,後來又私通雁國,仗都沒打就被雁國國君直接困死在了驛館裡,軒國國君不再出兵支援,雁國國君打算活活餓死花子黎。」

我腳下一滑,也不知道是花子黎他過於自信帶著這麼些人就敢去,還是軒國國君做事實在沒品,總之,現在這個結果實在是……

我扶額站在原地,想了想嘆口氣:「反正都跟我沒關係,我現在去不去他都得死,這過去得好幾天呢。」

曲央笑笑:「玉訕和水屏說他兩能撐幾天,他們說小姐說過,找到窯少才能解除契約。」

我感覺瞬間能背過氣,我嘆口氣:「該認真的不認真,不該認真的有死認真。」

我也不能放著不管,於是又帶著曲央一路朝雁門關走,大約是我心願已了,心裡一片平和。一路快馬加鞭到雁門關,路上傳來的戰事訊息並沒有曲央像我形容的那麼糟糕,花子黎並沒有餓死,驛館下守著的兵還精神抖擻,但既來之則安之,我還是依照行程到了雁門關。

到雁門關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我做了一個之前館朱用的令牌,買了紅紗蒙了臉,換了身衣服才帶著曲央進了雁國的行軍帳,進了軍帳我才知道天殺的水屏和玉訕並不是來投奔花子黎的,而是來幫雁國的,不過是起來也是,他兩都是雁國人,他們目前都不在這兒,剛去押送糧草,約莫晚上到,我知道的時頓覺花子黎厲害,印象裡他並不適合這樣上戰場打仗,反而是在朝堂上有作為的多些。

雁國的守關將軍我並不認識,他是一個粗狂的漢子,見了我的令牌幾乎沒多想,立刻幫我備了新的帳篷,晚上我跟曲央才吃了飯,將軍已帶著幾個小將進了帳篷,說的是商議一下戰策,但實際在他們來了一會兒之後我就開始走神,他們說的不外乎館朱來了,那這一次可以考慮滅了花子黎再順帶擴張下國土了。

曲央覺得無聊出去玩了,我強撐著精神聽了一個時辰,一堆小將才出去。

沒一會兒,行軍帳的簾子撩開,又傳來腳步聲,我嘆口氣道:「我不喝茶了,再喝晚上就睡不著了。」

我還是第一次發現,雁國的人這麼愛喝水,我來了以後一直有人來上茶。

「離開豐陽城這些時間,你夜裡睡的怎麼樣?」

我聽到這聲音麻溜提起精氣神,大帳裡的燈火很亮,花子黎就那麼明目張膽地站著,他穿著雁國的鎧甲,身邊還立著曲央,曲央衝我吐吐舌頭跑出去了,外面時不時傳來士兵巡邏的聲音。

我看著花子黎一時語塞,我其實距離上次見他中間隔得時間並不長,上次見他,還是在大理寺前,他親手殺了姬如緋。

「你怎麼送上門了?」我笑笑:「師兄。」

你就這麼送上門,可要叫我怎麼才好。

「神玉。」花子黎喊道。

「不是段神玉,是館朱。」我坦然道:「坐下吧,站著挺累的。」

「聽說你從舂黎國回來的,我本來以為……」

「以為我在雁國,那些攛掇雁國國君的人是我授意的?」我哂笑一聲搖搖頭:「過去的事都過去了,我這人沒什麼太大的執念,我本來是打算送了姬如緋的骨灰就走的,再不在你眼皮下出現。」

「那為什麼又來了?你擔心我?」花子黎淡淡道。

「你坐下說吧,我抬頭看著你脖子都累。」

花子黎在我對面坐下,我拎起茶壺幫他倒杯茶:「軍中簡陋,就從簡吧。」

他也不端茶,只是理直氣壯地看著我,我覺得有點好笑,明明我才是那個委屈的人。

我想了想,單手撐頭靠在桌子上看著花子黎輕輕笑起來,他視線隨著我的動作移動,我仰頭看著他,又想了想,我還是輕聲問他:「你喜歡我嗎?」

「嗯。」他聲音很輕。

「你喜歡的是段神玉還是設樂?」

「有什麼分別?」花子黎的聲音低低的,他看著我一片坦然,顯然他沒有猜透我心裡的想法。

我笑起來,若無其事的聳聳肩,但語氣卻不由自主鄭重起來:「分別很大,段神玉有一張好看的臉,體面的身份,京都之中,再沒有第二個女子可以比得過她。而設樂不一樣,設樂除了喜歡你,她什麼都沒有。」

「你喜歡當設樂還是當段神玉?」花子黎認真的和我討論這個問題。

這是一個好問題,但是我從來沒想過,段神玉和設樂,都有自己的好也都有自己的不好,我舔舔嘴唇偷瞄一眼花子黎,燭火下,他定定看著我,一雙眼睛亮的像星星,但上面卻又是蒙了一層霧,我的心一下有點沒著落起來。

「兩個都是我,所以你的問題不是問題。而我現在問你的問題才是問題,我一直想不通,除開你還是有人願意娶我的,但為什麼就非要一直跟著你呢。」

花子黎慢慢笑起來,輕輕淺淺的笑意:「原來你更喜歡做設樂。」

我皺起眉:「你怎麼知道?」

「神玉只能嫁給自己喜歡的人,而設樂能嫁給喜歡自己的人。」

我看著花子黎,點點頭道:「你說的很對,你剛才不是問我來這兒的原因麼?我是因為玉訕和水屏,我要走了,總該給他們鋪條路。」

「原來是這樣。」花子黎笑笑,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起身就朝外面走,手已經撩起了門簾,他又回頭道:「你不恨我?」

我搖搖頭。

他悽然一笑:「也不愛了,是嗎?」

我反問道:「你恨我嗎?」

「恨。」他聲音淡淡的。

「那喜歡我嗎?」

「喜歡的。」

「哦,真巧。」我笑起來:「我也是。」我看著花子黎,我有預感,這會是我最後一次見他。

「是挺巧的。」他輕聲說著挑了簾子出去了,大帳裡又剩了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