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神玉穿一身雪白色的軟錦宮袍,頭上戴著九支飛鸞銀釵,細密的長流蘇垂在肩窩裡。她當得上一個美人的稱呼,她身後跟著一堆宮娥,嫋嫋婷婷地從遠處走進大宴的亭臺。
應當是一場宮廷盛宴,座中人規矩,禮節也是相當的繁複,段神玉閃閃遲來,才到亭臺外的花園中,便頓住了腳步。
「段家小姐到——!」內侍捏著尖溜溜的嗓子喊道,像是在報信。
「是神玉啊。」有人淡淡的聲音插進來,我舉目四望,黑漆漆的濃稠夜色裡,燭火燈籠寶石閃閃發光幾乎能灼疼人的眼睛,樹上零星飄下來幾朵鵝黃色的素芯臘梅花,是柳官,他穿一身綠色的廣袖官袍,左手一架纖巧宮燈正從梅樹下轉出來。
「昨夜羽林衛當職真是不小心,巧賊溜入京都擾的民不得安,本官一早起來,便被言官辱罵監管不力的摺子罵了個狗血淋頭。」他單手摺花扔進燈籠裡,嗶嗶啵啵的聲音,段神玉看著他,神色逶迤不動。
身後的小徑上宮娥掌燈,又來了一堆手握香扇的官家小姐,湊上來笑嘻嘻問了柳官安,斜睨著眼睛看著段神玉,刻意與她保持著距離。
段神玉不動神色收回視線朝著宴會中走,任憑身後的小姐們嬉笑嘲諷。
大宴看不出是為了什麼,段神玉只是端莊的坐著,沒見倦意橫生,單手撐頭,我看著她寡淡的臉心裡恍然生出一種命薄的感覺。
突然,她猛地一轉頭,我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就看見了瑩鶴先生。
不,那是國師花子黎。
一身紫袍眉眼銳利沉穩,眼睛裡帶一點笑意,一把描金山水扇虛虛握在手裡同柳官走進來。花子黎視線移到段神玉這邊,段神玉卻迅速轉開了視線,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晚宴結束很快,隨後段神玉混在人堆裡匆匆出了宮,已近子時,厄長的官道上空無一人,段神玉沒坐馬車,小廝駕著馬車跟在她身後,漸漸落了雪,臉上似乎都能結出一層冰。段神玉一言不發一直朝前走,直到身後傳來馬蹄聲,空寂的大道上,段神玉一回頭就看見了花子黎,他在段神玉面前勒馬停足。
「再膽敢插手段家的事,我就殺了你。」段神玉突然紅了眼睛,剋制著低喊道。
「殺了我?師妹好膽量。」花子黎冷笑一聲,他是這樣容易憤怒暴躁。
身後又有人追來,是柳嫣,段神玉轉身朝前繼續走,腳步卻原來越快,一閃身便進了一邊的小巷子裡。沒有人再追來,她慢下腳步,大口喘著氣走著,身後像是來了一陣風,她才要回頭去看,肩膀已被人抓住,肩胛骨磕在身後的牆壁上,整個人重重一晃,來人已經開口。
「我說過,把她的下落告訴我,你仍然回山,我會遵照原本的約定娶你。」花子黎捏著她的手不自覺發力:「你不要逼我,神玉,你在哪兒我都能找到你,哪怕你死了,三魂七魄仍然逃不過。」
段神玉看著他,突然就親了上去,意料之內的血腥氣,也不知是誰的嘴唇破了,帶著一點天崩地裂的絕望,她顫著肩膀卻沒哭出聲,整個人窩在他懷裡。
「我要怎麼選?」耳鬢廝磨的擁在一起,她聲音發顫著問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