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雙面美人皮(二)

宮袂將宮花藏在這裡,始終不是長久之計。宮袂擔憂宮花的身份會被人發現,但他又下不了狠手,於是他便與公子扶陽每日一前一後來看宮花,互相默契地錯開彼此的時間。

宮花再回宮家,是當年十月的事情。宮老爺子已察覺出事態不對,四處暗自尋找著宮花,宮袂帶著依舊失憶的宮花回到了宮家。

那一年的冬月,宮花與公子扶陽定親。

兩人時常攜手遊園、或是一起在茶樓聽曲,當真是舂黎國的一段佳話。真正的變故在當年的臘月。

出嫁的十三帝姬回國朝拜,眉眼被磨礪地狠厲的十三帝姬在大宴中一眼便看見了宮花。宮花身穿紅裙,神色淡然嬌憨,宮袂與公子扶陽做足了功夫替宮花隱瞞,無人知道宮花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

宮花坐在雕花的屏風邊,洋洋灑灑的白雪落在殿外的琉璃燈盞上,她眼睫一閃,再回神的時候,滿室寂靜唯有十三帝姬立在中央。

十三帝姬被扶正為後,一個玉色的王后璽,使得她陡然尊貴起來。舂黎國君坐在上座,錦衣華服看著自己從未正眼看過的女兒覺得陌生的厲害。

十三帝姬聲音婉轉如出谷黃鶯:「聽聞宮小姐最善長袖舞,宴會無趣,不如請宮小姐來助興。」

宮花看著十三帝姬,她並不記得這個大殿中華貴的女子曾因自己而喪母,宮花閒閒坐著,眉眼之間一片疏離,良久她淡淡一笑:「臣女不會。」

十三帝姬皓腕拂袖雙眉倒豎冷冷笑起來:「宮家的女兒個個能歌善舞,宮小姐不願分享舞技便是不願,何必推辭說自己不會,宮家號稱女兒是個全才,宮小姐這樣豈不是會傷了宮家的門面。」

四周無人應聲,也不敢有人應聲,所有人都看著宮花,她眉心微蹙,寡淡的一張臉如同水中姣姣明月。公子扶陽這一夜並不在,宮老爺子當著咄咄逼人的十三帝姬也不敢過於造次,於是當夜宮花便被十三帝姬帶回了自己的寢宮。

第二日初陽新生,公子扶陽打馬匆匆才到宮門口,硃紅色的鎏金宮門緩緩開啟,門後的宮花單手擋著太陽,微微眯著眼睛,一雙漆黑的眼睛黯淡下去沉如一潭死水。

「你怎麼樣?」公子扶陽急急道。

宮花側頭看著他,半晌拂開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口氣淡淡道:「多謝殿下關心,臣女一切都好。」

宮家的馬車候在宮門外,宮花繞過愣愣的公子扶陽,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搖晃著朝著宮家去,一夜之間,宮花恢復了自己的記憶。

恢復記憶的方法,很簡單,也很殘忍。

大宴後十三帝姬帶著宮花去了自己的寢殿,織金的紗幔在風中輕拂,宮燈熄滅了一半,留下的一半蠟燭照的殿內的人影飄忽不定。宮花跪在地上,教習她跳舞的嬤嬤手勁很大,抓著她的胳膊一用力便將她拋起來,等她身子重重落到地上時,棗木棍打在脊樑骨上的悶響聲清晰可聞。

十三帝姬端著茶水坐在珠簾後,她卸去妝容,換下華貴的衣衫,素白的臉去掉了白日里的威嚴,眉眼哀愁的似一個青樓歌姬。

十三帝姬看著悶不做聲的宮花,閒閒單手撐著頭輕聲道:「你倒是沒變,聽說你做生意很有一套,那你肯定知道欠了的遲早要還的這個道理,當年我的母妃因你死在宮裡,我一個小小帝姬,出嫁的日子正趕上母妃出殯,卻不敢哭還要開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