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暖帳橫鴛鴦(五)

她忘了自己是宮家的十八小姐,宮老爺子的掌上明珠,她臉上全是泥,走在大街上人被人指指點點,直到她碰到了宮袂。

宮袂那一天才找到他母親的屍身,下葬的時候他母親的屍身早已發臭,他一個人推著車朝著山上走,身無銀亮的他既僱不起哭喪的儀仗隊,也買不起錫箔紙折的銀錠。

他穿一身素白的粗布孝衣,在上山的時候恰好碰到了宮花,宮花餓的半死,手裡拿著半個別人施捨的包子,坐在柳樹下的石頭上,瞧見他也不驚慌失措,只是微微一笑。

她的笑不能安慰宮袂,只能是使得宮袂更難受。

宮袂葬了自己母親後,一轉頭卻見宮花站在他身後,他已經猜出了前因後果。他帶走了宮花,並將宮花藏了起來,他以宮花身上的一塊玉佩進了宮家,在宮家的祠堂前跪了一宿,最後被宮老爺子收為宮家的第十九個子嗣。

他並沒有說出宮花的下落,只是說宮花讓他來宮家,找宮老爺子。

他只用了宮花的一句話,連滴血驗親都省去了,他就這樣搖身一變,從勾欄院子裡的頭牌姑娘兒子成了聲名顯赫的宮家的兒子。

只是宮家除開榮華富貴,還有深不見底的泥潭。

宮花經常獨身外出,宮家人早已習以為常,沒有人會知道宮花被宮袂藏在原地京都的一個小鎮裡,荊釵布裙跟一個種地的大娘過活。她以為自己只是一個孤女,蒙宮袂所救,日日在等著宮袂來,她過得無聊又安逸,大娘獨身一人住著,唯一的兒子早已上京趕考,宮袂給了大娘足夠的銀子,宮花被照顧的很好。

宮袂待在宮家裡,宮家人並不多幹預他的過去,他跟著幾個年齡相仿的孩子一同在宮家的家塾中上課,除開四書五經,宮家還要學習禮法琴棋書畫經商之道。宮家的人各自有自己的陣營,突然出現的宮袂,除開宮老爺子根本沒人將他看在眼睛裡。

各種各樣的陷害出現在宮袂身上,從前護著他的宮老爺子也因為宮花的久久不歸家而開始對他極為冷淡,他在宮家,幾乎是如履薄冰。

於是在一個午後,宮袂挑了幾樣水粉點心一個人偷偷去看宮花,他到鎮子上的時候先是碰到了大娘,大娘嘰嘰喳喳說著來了一個不同尋常的男人,像個神仙一樣,看中了宮花。

宮袂越聽她說話,越覺得渾身發冷,他戰戰兢兢過去的時候,卻發現宮花正一個人綰著長髮在門前的河水裡戲水抓魚。她看見宮袂神采飛揚笑起來,即便是不施粉黛,宮花也是好看的,漂亮的根本不是這樣一個小鎮能藏住她。

宮袂走過去,宮花笑著跑出來,得意的給宮袂看自己抓到的魚,宮袂看著她,心裡一會兒想著宮家的嚴苛,她怎麼活到的現在,一會兒又在想宮花許是已被人發現了,他或許該真的除掉宮花,雖然自己在宮家過的如履薄冰,但是進宮家,是自己卑微的母親唯一的願望。

「那個去見宮花的男子,是你?」我幾乎是不質疑的,除開公子扶陽,沒有人在我的直覺裡可以離宮花這麼近。

「對。」公子扶陽淡淡一笑:「當時我看見她,忽然覺得她這樣過著也不錯,一點不像從前趾高氣揚不好接近。」

「所以,你並沒有帶走宮花。」我肯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