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凌朱的樣子,這個講述會是一個比較漫長的過程,我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一邊,定定看著她做出一副傾聽的樣子。
凌朱見我的樣子忍俊不禁微微一笑:「我遇到他的時候正是螢火天,他提一盞燈從橋上走下來,四周飛著綠瑩瑩的螢火蟲,我本來在那裡等人,被一堆螢火蟲纏的煩,用扇子不停閒閒趕著螢火蟲,他一來,一把茜素紅的姜錦百花紋燈籠上面圍著不少螢火蟲,連帶著我身邊的也被招過去了。」
「很好的一個遇見。」我附和道。
「他無心科舉,只想打理家業,我能常見到他,他總是一副沒煩惱的樣子,笑的樣子淡淡的淺淺的,他對我很好,外出會幫我買支釵,有人欺負我他會護我。所有人都以為他喜歡我,我也這麼以為。」
「他發現你是畫皮妖,故意接近你的?」
「不是。」凌朱微微一笑:「大概是一個人久了,能有個常陪著說話的人不容易,他一開始並不懷疑我的身份,同我是知交。我幫他或明或暗做了很多事,有的他知道,有的他不知道,我一直以為他願望達成那天,我就會一直陪在他身邊,只是我錯了。」
「他負了你?」我幾乎能想到結果。
「他沒有負我。」凌朱慘淡一笑:「他只是不喜歡我又捨不得放開我而已,他不曾將我當成他的心上人,又沒有親口說過什麼諾言,根本算不上他負了我。」
「那你怎麼知道他厭惡被畫皮的……」我見她神色惶然,便適時地停了口。
凌朱微微一笑:「他醉了,險些殺了我,你看到的這張麵皮不是段小姐幫我畫的,我原先的麵皮已沒了。」
我驚訝地看著凌朱,我本以為她只是一場無疾而終的暗戀,她想以己勸我早些離開瑩鶴先生而已,卻不想卻是這樣的過程。
「我本名疏玉。」凌朱輕聲道:「當年留在宮家的有兩個畫皮妖,一個是我疏玉,另一個就是凌朱,凌朱被瑩鶴先生殺了以後,我又恰好沒了容貌,便央了一個畫皮師將我的臉重畫成了凌朱的樣子,我用著凌朱的身份和臉,活到了現在。」
我一時不大懂凌朱的意思,即便她喜歡那個男子,也不必換成另一個人的臉,況且這個人還是自己的已逝世的好友。
凌朱彷彿猜出了我的心中所想,她淡淡道:「我喜歡的那個人就是宮袂,為了回到宮家,我別無他法。」
宮袂……她喜歡的竟然是宮袂!
「你肯定不知道,想殺死宮花的人是宮袂。」凌朱輕輕一笑:「可惜她好命,找一個死刑犯做了替死鬼。」
我一時怔住,這完全不可能,宮花對宮袂那樣好,宮袂完全沒可能想要宮花的命。電光火石的,我腦子裡出現了宮袂母親的臉。
是了,如果是因為這個,宮袂想殺了宮花,一切簡直順理成章。
「今夜宮袂就要死了。」凌朱抬頭看著窗外的月亮,神色十分的迷茫悽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