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豔豔百花紅(五)

我說不震驚是假的,董綠鬢說是她跟姬如緋看見宮花的屍首的,我一直猜的是要麼是柳官不想娶而下的毒手,要麼是宮家自己想毀親事下的手,要麼就是宮花的老相好——公子扶陽下的手。我卻忽略了這個瘦弱的宮袂,因為宮花,他失去了他的孃親,恨宮花,他是最應該的。

我才要說話,外面已經遠遠想起了簫聲,蕭音悽婉而蒼涼,陡然一個音轉過去之後,變成了哀鬼的慟哭,聲音嗚咽嘶啞又銳利,硬生生穿過耳膜,我下意識捂緊了懷裡的被子,宮袂卻是坐的端正,他的神色淺淡,良久才微微一笑,眉眼一片蒼涼,與在公子扶陽面前的嬌弱天真完全不同。

「這就是丹陰蕭。」宮袂淡淡道:「當時出了兩把名蕭,曲寶齋的樓主揚言誰能吹出好聽的曲子,便無償送給誰。」

我知道曲寶齋,舂黎國最負盛名的名樓,樓裡的寶貝多不勝數。

那樂聲聽起來詭異又嚇人,但卻異常的勾人心神,我輕聲道:「我只聽過《亂陣曲》,這個是什麼?」

「我不知道。」宮袂搖搖頭:「這是當年宮花寫的曲子。她拿著丹陰蕭,扶陽拿著碧水蕭。我們舂黎國有名的金童玉女。」

說完宮袂便起身出去了,他這來的莫名其妙,走的時候也是莫名其妙。過了一會兒,簫聲沒了,我起身走到屋外,到處都掛著燈籠,但是卻是一片靜謐,四周沒有一個人,我待了一會兒便覺得毛骨悚然。

瑩鶴先生很快回來了,他的神色很疲憊,單手提著燈籠,走到樓下看到我的時候微微一愣,隨後上來,吹熄了手裡的燈籠,和我坐在外面的木椅上說起他去找公子扶陽的事情。

我想了想宮袂說的話,他並沒有要求我要保密,我便一股腦兒的全告訴瑩鶴先生了,瑩鶴先生卻是一早就知道的樣子,他沉吟了一下才道:「宮家的事情不簡單。」

我應和地點點頭,第二天的時候,宮袂病重,公子扶陽帶著他下山去找大夫了。我跟瑩鶴先生待在樓裡等著公子扶陽回來,瑩鶴先生已經開始著手做宮花了,他關了房門不許人靠近他的屋子半步。

我閒著沒事便又去了之前的戲樓,戲樓還在唱戲,裡面的人很多,依舊是熱鬧的厲害,我進去的時候裡面才開始唱不久。我找了個靠邊的地方坐下,沒過一會兒便起了倦意,猛地被銅鑼聲驚了一下,我回過神隨手捏起身邊桌上盤子裡的糕點吃了一口,便被我旁邊桌上的一隻手吸引了視線。

四方的梨木椅子,被核桃油打磨成了棗紅的樣子,黑漆漆的矮桌上用通透的冰琉璃盤子盛著紅、白、黑、綠四色的點心,放在矮桌上的那隻手,當得起冰肌玉骨這四個字。

未染蔻丹的一雙手,肌理分明,雪白的能看見淡青色的血脈,指腹圓潤指甲粉白,手肘隱在雪白的袖子裡。

我的視線順著袖子追上去便撞進了一雙眼睛,霜雪樣的臉,襯得眼珠漆黑。

是個女子,她微微一笑,眼瞼一動便當得起風華絕代這四個字。

我眼前的這個人,是宮花,準確來說是用著自己臉的宮花。

「看我幹什麼?」她輕聲道,嗓音微微有些嘶啞,眼瞼一動便轉頭看著戲臺子。

「國君今日放了你,不去找美人了麼?陪我多可惜。」她的話有些刻薄,尤其是不笑的時候,眉眼冷的像是霜雪。

「有了你,還要什麼美人。舂黎國最美不是就在我身邊麼?」是公子扶陽的聲音。

我一轉頭就見公子扶陽在我旁邊坐著,我再看我自己,我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