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寶晉目瞪口呆的看著瑩鶴先生,其實要是我我也是要驚訝的,於家在這一晚上實在能算得上是經歷大風波的。
「先生……先生……」陸寶晉的臉色蒼白的厲害,我立在瑩鶴先生的身後,想伸手去扶一把陸寶晉,卻被姬如緋死死抓住了袖子,姬如緋攔住了我,我看著姬如緋,他卻是一副神色無常的樣子。
於家的管家應該是聽說陸寶晉到了,帶著兩三個小廝出來,先行了禮,隨後見我和瑩鶴先生姬如緋三個人要走,於是又派人喊了於家的馬車出來。
瑩鶴先生沒有要久留的意思,馬車過來了以後,他就不急不緩的上了馬車,我和姬如緋跟了上去。馬車駛動了,我垂頭看見了陸寶晉還站在那兒,他身邊立著的於家管家像是再跟他說著什麼要緊的事情,臉上一片鄭重,跟我們沒走之前的淡然截然相反。
我坐在馬車裡,忍不住唏噓的嘆口氣,真希望今夜早早過去,今天天一天發生的事情真的是太多了,簡直都比往日的一年過得還要長。我神色懨懨坐在一邊,眼睛眼看馬車簾子外面的起伏景色,街上的燈籠光不像我來的時候那樣明亮了,柔柔的光從簾子的縫隙處照進來,馬車裡極其安靜,我聽不到瑩鶴先生和姬如緋一丁點兒的動靜,整個馬車裡安靜的就像只有我一個活人。
我才一走神,眼睛瞬間就溼潤了,真是有夠受不了自己的。我吸吸鼻子才要用袖子擦擦眼睛,一張白絲的手絹遞到了我面前,我順著帕子就看見了瑩鶴先生,他神色一片安寧,毫無波瀾的樣子,我從他身上完全看不出來他是從命案現場才出來的。
他的神色始終沒有變,一直看著我,我本來想推拒,他輕聲道:「袖子不乾淨。」我這才懂了他的意思,我從他手上拿了帕子,他的手很暖和,我的手隔著帕子碰觸到他的手,感覺到一片溫熱,就在這一瞬間,我一直慌亂的心神猛然就安寧了下來,是了,我一直在害怕,從泗陽先生被陸寶晉派人押走的時候就在害怕,我的直覺從一開始就告訴今夜的事情不會簡單的。
只是我從來沒有料到會是這樣的一個結果,泗陽先生成了殺人兇手,他的新娘在大婚當夜引火事了拂衣去。那樣一段跨越了時間的愛情,聽來讓人忍不住唏噓。
我拿著帕子卻一瞬間眼睛變得幹了,完全沒有剛才想哭的意思。我偷偷將手裡的手帕折了折,然後不著痕跡的藏在自己的袖子裡,於家的車伕駕馬車是一把好手,很快馬車就到了一品桃花齋前頭。白日里熱鬧的街道此刻空無一人,我下了馬車恍然覺得有些冷。
瑩鶴先生下了馬車便朝著一片桃花齋裡面走,我站在外面,歪著頭看著一品桃花齋院子外一長串的燈籠,我們都不在,燈籠卻是亮著的。我作為瑩鶴先生的侍女,今天一天什麼都沒幹,就陸寶晉來的時候我上了杯茶,其餘時候都是在跟著瑩鶴先生各種溜達。
我轉頭對著瑩鶴先生道:「先生先去歇息吧,我等會回來。」
「你要去哪兒?豐陽城裡入夜可不好說。」姬如緋似乎十分頭疼,看著我也學著瑩鶴先生的樣子皺起眉頭,我沒好氣地別過臉不去看姬如緋,瑩鶴先生停下腳步看著我,隨後他神色一暖,笑起來道:「我等你。」
我笑起來,連連道:「好好好,我很快的。」
我說完撒腳就朝著最末端的燈籠跑去,我跑過去的一路,依稀聽到瑩鶴先生和姬如緋在說著什麼話,姬如緋像是生氣了,他的聲音有點高,我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姬如緋又像是妥協了,他一個人先進去了,瑩鶴先生依舊立在門前,他紫色緞子的袍子在暖色的燈籠下,之前高高在上冰冷的感覺淡化了不少。
我笑笑一直看著瑩鶴先生,沒注意腳下絆了一下,我趕緊回了神看著腳下規規矩矩朝著遠處跑去。等我吹熄了所有外面的燈籠到門前時,瑩鶴先生正看著天上的月亮,誠然,今夜的月亮十分好看,但是,他就不困麼?
我湊近了笑笑道:「先生不困麼?」
瑩鶴先生笑起來,他的神色一斂輕聲道:「還記得今天的新娘麼?」
我點點頭,這當然記得了。我今天晚上就是忘了回一品桃花齋的路,也不能忘了那個壯烈的新娘。
「她叫佛面。」瑩鶴先生輕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