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多的眼淚,她哭的自己都覺得害怕。
她第一次覺得自己真是在水裡待久了,眼睛裡竟然會存著這麼多的水。
她不停地哭,忘了怎樣睡過去的,醒來的時候四周富麗堂皇,她睜開眼睛就見床榻邊坐著他,他住著柺杖眼睛紅腫微微一笑。
她是水鬼,也是荷花妖,也是精魅,也是一個雙十一的女子。
於修在七十歲這一年突然動了要娶她的心思,只是她的一副長年累月以蓮花做出來的軀殼早已在法華山道人的口訣中散去,她看著他,她碰不到他,他看著她,他改變不了她的一絲一毫。她是一個實體,卻也是一個虛體。
於是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終於知道了一種秘法,能將她變成一個類似於‘人’的東西,他從前畫的鳳冠嫁衣都能穿在她身上,她會有體溫,她頭髮剪掉得很久才能長上來而不再隨心所欲地變長變短。
十二個妙齡的女子,十二個女子的生魂。
他毫不手軟,一個儒雅的人瞬間成了妖怪,不,他比妖怪更可怕,他滿手鮮血讓她有了今日這樣一場婚禮,他讓遠近聞名的畫皮師瑩鶴先生畫出她原本的容貌,他備好了一切的東西,他給了她一場婚禮。
所有的一切都是可以長久的,包括她,但是這一切的代價是¬——他是短暫的。
他只拜了堂掀了她的蓋頭,連一杯合巹酒都來不及喝,便有衙役押走了他,他昔日的學生,一身官袍眉眼清冷判處了他的死罪。
他能為她做的,只到這裡。
他想將她帶進自己的身邊,卻又一次丟下了她。
一室紅妝,滿目鮮紅,兩隻喜燭和暖而明麗,她身披嫁衣,但是卻孑然一身。
……
「我想起來了,他叫於修。」新娘猛地高聲道,她站在火光下笑起來,臉上一瞬間情緒複雜,是的,她想起來了,想起了五十多年前的於修,那個不畏水冷將她抱上岸的翩翩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