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寶晉一直看著泗陽先生,能看出來他也在猶豫,他回了府他的父親定然是沒有少和他說情,但是事到臨頭,所有的證據都直指泗陽先生,他即便是想枉法也是不能了。但是泗陽先生這樣的人,要陸寶晉親口判處他,陸寶晉也是實在說不出口的。
畢竟泗陽先生比陸寶晉的父親還要算是他的長輩的,從後來念文書的師爺口裡,我大概知道了泗陽先生的生平。
他祖上本是一個郡王,幾代傳下來,到他這裡時郡王的爵位早已不繼承了,自他父輩起便都在考取功名,但是於家一直子嗣單薄,泗陽先生是當時於家唯一的子嗣,他自幼便是神童,聰慧又機敏,小小年紀便談吐不俗,後來又因著其父的職位教養,泗陽先生步入仕途十分順利,但在他二十四歲那一年,良安城突發大水,國君派他前去賑災。
賑災完回京後不久,泗陽先生便突然一病不起,家中請了無數名醫均無辦法,就在家中為他準備好身後事的時候,他卻突然一日一日好了起來,只是同時他也從京都辭職到了豐陽城這個地方,隨後安家落戶。他本是商人,後來家境殷實便做了私塾的先生,教過的才子不計其數,後來年歲大了,他便寄情山水,到處遊覽名勝古蹟,後幾年,泗陽先生的父母皆因病亡故,他唯一的兒子在留下一個孫女於燕後,便上京趕考,並再也沒有回來過了。
有人說泗陽先生的兒子在京中做了大官,也有人說泗陽先生的兒子早已客死異鄉。
陸寶晉嘆口氣,輕聲恭敬道:「先生可還有什麼要說的?」
「沒有。」泗陽先生笑著道。他的臉上完全看不到一丁點兒的後悔,他看著陸寶晉一臉慈愛,他笑笑將新娘護在身後,看著陸寶晉,眼瞼一垂像是知道自己犯了錯的孩童一樣,小聲道:「這些事都是我一個人做的,與旁的人沒有關係……」
「老師……」陸寶晉喊了一聲,他的眼眶泛紅。
泗陽先生笑笑:「我教過的學生裡,你是最好的一個,但是卻一直待在豐陽城。寶晉,若是想去京都你便去,老師一直教習你孔孟之道,你也是個好學生,從不肯越禮半分。有時看著你,我就像是看到了當年的我。人活一世,該為自己而活。」
泗陽先生一片坦然,陸寶晉卻是紅了眼眶,陸寶晉始終低著頭,四周的人一片安靜,半晌沒有人說話,只有門外衙役手裡拿的火把嗶嗶啵啵燒著的聲音。
那一直站在泗陽先生身後的新娘卻突然動了一下,她朝前邁了一步,才想說話,我卻看到瑩鶴先生的手微不可查的動了一下,而後那新娘便站住了,那新娘慢慢回頭看了一眼瑩鶴先生,似是有話要說,但是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一樣。
陸寶晉後退了幾步,他跪下去同泗陽先生行了一個拜師的大禮,隨後他站起身往後退了幾步,一直退到了門邊,才猛地抬起頭,高聲道:「犯人於修,謀害人命,罪無可恕,判秋後斬!」
陸寶晉說完便定定立著,他身後的幾個衙役迅速上前押住了泗陽先生。一堆人浩浩蕩蕩的回縣衙了,陸寶晉卻並沒有跟著一塊兒走,他負手立在屋簷下,良久沒有說話,衙門的衙役還有來的證人散去以後,大堂裡只剩下了於家的小廝侍女。
管家應該是跟著泗陽先生很久了,於家的大權都在他手裡,泗陽先生前腳被帶走了,後腳他便揚眉吐氣地帶著小廝收拾後院。這管家怕是覬覦於家的產業不止一日兩日了,這次泗陽先生的案子,他沒在裡面做手腳是不可能的。但是我這麼想也並沒有辦法,照他老謀深算的樣子,他的手肯定的乾淨的,查了也並沒有什麼用。
瑩鶴先生一直坐著沒動,管家也不敢貿然和瑩鶴先生說話,識相的早早帶著小廝在後院忙活著。
姬如緋打個哈切,衝著陸寶晉閒閒道:「陸大人還不回府?天色都不早了。」
陸寶晉轉頭看著姬如緋,平淡道:「你又為什麼不回府?」
姬如緋咧嘴笑笑,聳聳肩狀似不經意道:「我們是請來的客人,今夜在這裡有歇息的地方,但是陸大人就不一樣了,授業的恩師,一聲令下就判了斬刑,怕是要在於家待一夜,明早兒令尊就得帶著棺材來才能把你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