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唐蜜喜歡異想天開,但她萬萬也沒有料到,自己大著肚子也會被勒令限期搬家。
星期天的一大早,他們小兩口剛剛起床,還沒有來得及梳洗,就聽到有人敲門。金浩然開啟門一看很是納悶,房租已經交了,房東胖大嫂跑來幹嘛?
胖大嫂的屁股一落到沙發上就開誠佈公,房子要裝修出售,所以要麻煩他們在一個星期之內搬出去。
「阿姨,現在合適的房子不好找,您也知道,我老婆現在正懷孕呢!要是因為價格方面的因素……」
「你老婆懷孕和我有什麼關係?趕緊快收拾收拾,別耽誤工期!」幾天不見,胖大嫂像是研修了川劇的變臉絕活,由原來的和藹可親,一下子變成了凶神惡煞般的包租婆。
「要是因為價格方面的因素……」金浩然對錢的話題非常敏感。
「哎呦,小夥子,我總不能跟你說裝修之後要加一千塊吧?再說了,你們外地人都上北京來湊什麼熱鬧,弄得首都心臟病啊!要生孩子就回老家嘛,有房子有地多舒坦,我跟你講……」胖大嫂就這樣從檔次、道德、成本、宜居等各方面一路嘮嘮叨叨了半晌,只聽得先前飢腸轆轆的唐蜜胃口全無。
環顧四周,這棟筒子樓的確破敗得可以。為結婚而裝飾的喜字和窗花漸漸斑駁,顯得十八平米的間房不那麼整潔雅觀。唐蜜不由得掉起了金豆子,生活怎麼就這樣了呢,自己從小到大,一直都是嬌生慣養呼風喚雨啊?就算白雪公主最終沒有嫁給白馬王子,落差也不該如此之大嘛!為人母為人妻,一套流程走下來,自己居然還住在垃圾堆裡……
金浩然知道,唐蜜的沉默總跟鬱悶相關,這次估計受的打擊不輕,心頭也不免升起了一股懊喪。早知如此,還不如趁限購之前買郊區的「大陽臺」呢……好歹也是業主啊,總不至於遭遇被掃地出門的尷尬吧。天要下雨,房租要漲,日子得過路還長,被傷了自尊還得繼續堅強!
哭累了的唐蜜,不停地安撫肚子裡的糖豆;金大帥哥則滿臉階級鬥爭地在網上到處尋找出租房源。本來一個輕鬆的週末,被胖大嫂的造訪弄的異常沉悶,這小兩口誰都不願意開口,都怕誰多說了一句,就立馬會再引發家庭大戰。
儘管結婚時沒買什麼東西,可行囊打理起來卻相當不易。唐蜜越看越覺得過意不去,顫巍巍地想去幫忙,被金浩然喝了一句:「你一邊歇著去!」這原本是老公心疼老婆的關切之詞,結果在敏感的唐蜜聽來,卻是小耗子嫌自己麻煩,禁不住憂從中來,又一個人坐在床邊製造起了眼淚。
近來「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不養兒不知父母恩」這段話總在唐蜜的腦海裡閃回——此一「閃」,可比那「閃」婚「閃」孕靠譜多了!現在她卻忽然理解了為什麼很長一段時間內老媽都不肯原諒自己,哪個家長願意自己的孩子受苦遭罪呢?
當然也不是全盤否定兩「閃」的價值,生孩子這個特殊階段,有點像歷史上的春秋或者戰國,要知道越是戰亂年代,越容易產生偉大的智慧。
啜泣聲,讓金浩然很是煩躁,在整理箱的時候手肘碰倒了桌角,一時間血流如注。唐蜜聽到聲音,急忙推門出來,看到金浩然已經疼得咬牙咧嘴。「老公,你的手!」
她趕緊從自己的化妝包裡拿眉夾,把已經刺進肉裡的玻璃夾出來,再用塗消毒水的紗布包紮傷口。「疼……不疼?」她哽咽地幾乎說不出話來。
一看到老婆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落在自己的手上,金浩然也受不了,一把把唐蜜抱過來,眼淚也不自覺地就下了來,「糖糖,對不起,我是個沒用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