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雖千萬人吾往矣

其實喘不過氣來的豈止陳一菲,此刻的羅貝貝早已是上氣不接下氣。在飛機上,乾嘔的感覺就頻頻襲來,不料想坐上計程車,仍被一陣陣的噁心擊中,這讓羅貝貝無從分辨,到底是暈機暈車還是因為自己的早孕反應?

「小姐,你還要吐多久啊?」年輕的司機把車停在高速上的緊急停車帶,口吻明顯有點不耐煩。

「我沒事,一會就好,就一會兒……」

「美女,商量商量,錢呢,我就不要了,你就在這兒下車,重新找一輛taxi?」

「你要敢把我攆下去,我馬上打電話投訴你拒載!」蜷縮在後排座、有氣無力的羅貝貝依然不是好惹的。

「拜託,這車是剛洗過的,花了好幾百塊,被你這樣一折騰,我還怎麼拉客?」

「可不可以讓嘴巴歇歇?我又沒吐到車上,即便吐上了也會賠償的,現在叫嚷什麼?」

「我叫嚷?自己暈車還出門搗亂,早知道是這樣……唉,真是倒霉!」

「你才暈車,我是孕婦好不啦!?做不到尊重也不該歧視吧,什麼素質啊!」話音剛落,羅大小姐又開始了新一輪的乾嘔。平日裡,她從來不屑與這種小市民爭口舌之快。她的身上兼具江南弄堂的狹隘和世界都市的大氣,童年的生活已經鍛鍊了她做事步步為營的能力。人生的每一步她不一定是最好的,但是從長遠來看,也不會差到哪裡去,最起碼比起那些從小生活在弄堂裡的玩伴,她的生活要強的很多。

在選擇老公這個事情上,羅貝貝和很多女孩都不一樣,她沒有隨波逐流地選擇多金男,而是把安全係數當成了最重要的標準。從小並不富裕的生活已經讓她變得非常現實。她清醒地知道,男人是否有錢並不重要,關鍵的是他有多少錢放在你的口袋裡;男人是否帥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軍火是否全部都放在你的彈藥庫裡。幾番比較下來,孟子這樣的男人顯然完全符合羅貝貝的要求。

孟子,n大機械工程的高材生,就像很多這個專業的男生一樣,由於長時間與圖紙接觸,已經基本處於「半機器人」狀態,木訥少言,條理清楚,內心純良,對於羅貝貝這樣喜歡擺佈和經營生活的人來說,孟子就是她的專屬機器人,可以任由她操控。

是的,目前為止,一切看起來都算美好,都在羅貝貝的掌控之中。就連懷孕也是,可是這可惡的早孕反應卻讓她有些招架不住,有一種失去控制力的感覺。饒是她反應敏捷,但還是有穢物濺到了米色的套裝上,一片狼藉。

司機開開停停,羅貝貝吞吞吐吐,達到預定的飯店都12點了。ol麗人早已經沒有絲毫的力氣再和碎嘴的司機糾纏,除了車費之外,羅貝貝又大方地丟過一百塊在副駕駛位上——權當是空氣汙染費。

洗過熱水澡,又喝了點青菜粥,羅貝貝暫時恢復了一些元氣。去hd上海分部之前,羅貝貝把被吐得「花容失色」的套裝拿去洗衣房,請她們儘快乾洗出來,為了減輕負重,她只帶了兩套正裝,而卻要在這裡呆上一個星期的時間。衣服上殘留的酸味,讓人心生無奈。

這一刻,她忽然羨慕起那些「商人婦」,「哎,要個嫁給有錢人,自己就可以整天在家作威作福,何苦在懷孕期間還要出差?」羅貝貝腦子裡飄過燕窩、飄過雪蛤、飄過銀耳,飄過小女僕,當腦子中飄過孟子的時候,美夢戛然而止,跟著這個傻大個,恐怕這輩子是享不了這個福了。

其實關於本次出差坊間另有真實版本——貢獻公司是假,封殺席莉倒是真。這樣重要的活動,她一定要成為親歷者,絕對不能讓任何外派競爭者得逞。所以,任由準爸爸孟子如何竭力反對,再三遊說,羅貝貝都是一副「雖千萬人吾往矣」般的絕決。

按理說,如此重要的一次釋出會,是不應該安排一名孕婦去做現場執行的。但陳一菲幾經權衡,還是將信任票投給了主動請纓的羅貝貝。一來是hd中國的總裁黃偉明會親自出席,必須有最專業精幹的員工陪同;再則是這次的新聞釋出會是為開啟長三角的市場而準備,而羅貝貝作為對接人與公關公司已經合作了整三年;更何況眼下的羅貝貝,狀態與之前毫無二致……

在hd中國的上海分部,羅貝貝與一干人等詳細地稽核了相關流程,緊接著又跑去活動現場,詢問了籌備的相關細節。待一切落實得嚴絲合縫,她才向北京方面條理清晰地彙報,最後還不忘加上一句,「陳總,您放心,我保證釋出會不出任何的紕漏,隨時向您通報這邊的情況!」

沒錯,羅貝貝是個嚴謹細緻的好員工。這一點深得陳一菲的賞識,多年的外企打拼經驗,練就了陳一菲的識人能力,她不喜歡那種誇誇其談的理論家,更青睞做雷厲風行的實幹家。最重要的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優勢,就像一個火車站的排程室,要保證手下在各自的軌道上安全行駛,而不能撞車。但是在統一作戰時,有可能互相補位,打一場漂亮的戰爭,這些管理智慧的累積得益於李吉,這個外表普通的男人,卻是內有乾坤。

說實話,陳一菲最看好羅貝貝身上那種小市民的精明和務實——交代的工作基本不會出錯,能做的,她會執行非常漂亮;若是沒把握,她也會委婉地告訴你,免得延誤戰機。用一句更淺白的話講就是「靠譜」。與羅貝貝相比,席莉的特點是衝勁強,什麼事都敢大包大攬,但是落到執行的細節,卻總是讓人不放心。

幾年的外企工作下來,羅貝貝深諳一個道理,好員工的定義,不見得是能力超群抑或勤勤懇懇,最重要的是能讓老闆放心。所以無論誰是boss是誰,她都謹記做事要靠譜。

隨著每天的跟進落實,陳一菲愈發放心,這次新聞釋出會一定不會出任何的紕漏。

但是,紕漏還是出了,而且後果還很嚴重。由此看來,沒有永遠的信任,長久的信任會讓人變得約定俗成,直至麻木,而麻木的結果就是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