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戀人心殤之淚

他那麼聰明,當然知道我是害羞了,所以也不再追問下去,只是笑眯眯地看著我。

「好無聊啊,開啟電視熱鬧一下吧。」為了緩解剛才讓我招架不住的曖昧氣氛,我趕緊轉移了話題,好在這是大眾餐廳,有臺很大的電視掛在牆上。

聽了我的吩咐,侍應生開啟了電視,安靜的餐廳裡終於熱鬧起來。

可電視螢幕上正播放的新聞頓時讓我震驚了——醫院正發生意外火災,消防員正在緊張施救。

「這家醫院……」秦秋曄同樣震驚地望著我。

「就是我的身體所在的醫院!」我難以置信,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我們都知道,如果我的身體損壞了,那我就永遠變不回原來的香奈雪了。更可怕的是,我們誰也不知道我會不會隨著自己身體的損失,意識也消失殆盡。

我和秦秋曄決定馬上趕往醫院,好在司機一直在樓下等我們,我們就可以儘快地趕往醫院。

「奈雪,不會有事的,相信我。」路上,秦秋曄緊緊地握著我的手,試圖安慰我,可根本沒用,我的手仍舊冷得嚇人。

「秦秋曄,我不想離開這個世界。」我的聲音顫抖著,靠在他的肩膀上。

「不會的,傻丫頭,你不要胡思亂想。」他的聲音也有些顫抖,但他還是盡力安慰著我,「司機,你再快點兒!」

話音一落,司機猛踩油門,車子再次提速。

這一刻,我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急得滿頭大汗。可事情往往越急越容易出錯,就在一個十字路口,前方一輛闖紅燈的貨車霎時迎面而來。僅僅是一秒鐘的工夫,兩輛超速行駛的車避無可避地迎面相撞,巨大的衝力把車子掀翻過去,耳邊是轟隆的撞擊聲。

不知道是什麼東西撞到了我的頭,我整個人被壓在車子下面。

陣陣劇痛襲來,我疼得叫不出聲。

殷紅的鮮血模糊了我的視線,我感覺到秦秋曄在奮力地拽我,想要把我從車底下救出來。我很想配合他,可我一點兒力氣都沒有了,這瞬間,我只覺得天旋地轉,接著眼前一黑,我就這樣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稍稍恢復了一點兒知覺。

耳邊傳來秦秋曄撕心裂肺的求救聲,他緊緊地抱著我,不知道是他的血還是淚落在我的臉上,熱熱的。

我忽然鬆了一口氣,還好,他沒有受到大的傷害。

不過,我應該是不行了。在被車子壓倒的一瞬間,我就知道。

這個身體本就經歷過一次重大的事故,而這一次幾乎是毀滅性的碰撞,這個身體根本扛不住的。我的氣息越來越微弱,意識也越來越模糊。

啊……好難過,我就要這樣走了嗎?

不行,我還想再看他一眼啊。

我用盡身上最後一絲力氣,終於睜開了雙眼。

秦秋曄那張俊美的臉此刻皺成一團,眼淚流了下來。我從未見過他如此悲傷的樣子,他一遍遍呼喚著我的名字,讓我撐下去。

「別哭……」我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他見我有了意識,又驚又喜,可眼淚仍舊止不住。

「奈雪,你堅持住,救護車馬上就到了!」

「別傷心啊,傻瓜……」我努力露出一個微笑,「我沒事的,我一定能挺過去的,我和你的約會還……還沒有完成呢……」

「奈雪……奈雪,嗚嗚嗚。」

他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我,我一直沒跟你說,能夠遇見你,真是,真是太好了……我捨不得你,非常捨不得……如果我當初喜歡上的人是你……該多好……」

秦秋曄,我愛你。

我想說出這句話,可我再也沒有力氣了。

這一次死亡的氣息比上一次還要強烈,我甚至能感覺到我的生命一點一滴地流逝。眼皮好沉,我好疲憊啊。

幾乎是不受控制地,我緩緩閉上了雙眼,耳邊秦秋曄呼喚我的聲音越來越遠了,而我唯一能感知到的就是一滴灼熱的眼淚,狠狠地砸在了我的眼皮上。

「滴答……」

我想,我大概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死了兩次的人吧。

不過,其實我是幸運的,正因為老天給了我第二次機會,才讓我遇到了真正的愛情。

那個執著的、真誠的少年,最純粹的愛情。

可這份愛情是這樣短暫。

這一次,我對這個世界最後的記憶,是這個一直深愛著我的男生為我留下的眼淚。

老天,請你一定要讓他幸福,就算我不能陪在他的身邊。

「滴答滴答……」

一陣有規律的滴答聲再次響起,我不知道此刻我置身何處,只覺得渾身痠軟無力,視野裡白茫茫一片。

我真的死了吧……可是,我還沒活夠啊!為什麼偏偏我這麼倒霉,短短的人生經歷了兩次事故,每次事故還都疼得死去活來的。

老天啊老天,如果註定我要和這個世界說再見,為什麼還要給我第二次機會呢?

我好想我的父母,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他們了,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記得我小時候,就算傷到一根手指頭,母親都會心疼得不得了,而父親卻總是一副不在乎的樣子,讓母親不要把我養得那樣嬌氣。他們非常愛我,只是愛我的方式不同。母親希望我快樂幸福地生活下去就行,而父親希望我獨立自強、堅強勇敢。他們一生只要我這一個孩子,只想把愛給我一個人,而我卻辜負了他們,早早地離開了。

我對不起他們,如果有再來一次的機會,我一定會好好孝敬他們,好好和他們生活在一起。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我再也見不到我的父母,再也見不到秦秋曄了。

秦秋曄,如果你現在能聽到我說的話該有多好。

你現在一定很難過吧,我真的不想看到你為我難過。你是那麼美好的一個人,你會遇到更好的女孩,就算我那麼捨不得離開你,可你還是得堅強下去。

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大概就是遇到你吧。雖然以前我們相處得並不愉快,但現在想想,也算是曾經美好的回憶呢。我真傻,居然從未看出你對我的心思。如果我能早點兒看出來,我們幸福的時光就不會那麼短暫了。

我欠你的太多了,如果不是你,就不會有重新出發的我。是你讓我知道,被一個人真真切切地愛著是怎樣的感覺。

真的很幸福呢。

我也想這樣愛著你啊。

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能陪你一起走了。

想到這裡,有滾燙的東西突然從眼眶裡湧了出來,我這才驚奇地發現,我居然還有意識!所以,剛才的東西是眼淚嗎?我還沒死?

「醫生,她現在的狀況怎麼樣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到我的耳朵裡。

「我看過了,確實有甦醒的跡象,你先彆著急,再等等。」

「好的,我等,我等。」

這個聲音好熟悉啊,到底是誰呢?難道是秦秋曄?

不行,我得睜眼看看,看這情況,難道我真的挺過來了?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緩緩地睜開雙眼,也許是閉得太久,所以視線還很模糊。

我的神志卻很清醒,我還活著,太好了!

意識到這個,我渾身彷彿充滿了力量,「滴答滴答」的聲音再次傳來,我抬頭一看,這不是點滴瓶嗎?然而傷得太重了,下一秒,我的眼皮又開始變沉。

算了,還是休息一下,急不得。

我閉上眼睛,心裡卻開始忐忑起來。

上次我醒來,變成了一個大胖子,那這次醒來,我會不會變得更糟?如果只是跑到別的女孩身上還好,萬一到了男生的身上,或者一個70歲的老頭老太太身上,那可怎麼辦啊?還怎麼面對秦秋曄和我的父母啊?

老天爺,你可千萬要保佑我啊!

我在心裡默默祈禱,給自己做了心理建設,等到力氣恢復了一些,我終於鼓起勇氣,再次睜開了眼睛。

這一次視線不再模糊,一切都清晰可見。

病房裡白色的牆壁,透明的滴瓶,穿著白大褂的醫生,還有……秦秋曄。

是他,真的是他!

我激動得想大聲喊出來,這麼說我還是松奈雪了?啊,太好了,真是謝謝你啊,老天爺!

「醫生,她醒了!」秦秋曄喜極而泣,大聲呼喊著。

霎時間,好多個穿白大褂的人一起圍了上來。眾人都面露驚喜之色,有幾個人甚至說這簡直是奇蹟。

此刻我還戴著氧氣罩,不能發出聲音,只能用口型說話。我對秦秋曄說:「我是奈雪,我沒事,放心。」

秦秋曄看懂了我的意思,眼淚流得越洶湧了,如果不是醫生此刻要給我做檢查,他肯定會抱著我哭了。

然而就在醫生抬起我的胳膊,為我檢查身體的時候,我驚奇地發現了一件事——手臂上有個淡淡的紅色胎記,這是屬於我自己的胎記。

天啊,難道我已經回到我自己的身體裡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