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香奈雪……」他搖搖晃晃站不穩,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似乎在回憶。
「你和李美依把我害得好慘啊!你們倆揹著我勾搭了那麼久,她謀害我,你居然還幫忙隱瞞!」我一步步緊逼,他一步步倒退。
「你是誰?你為什麼知道我的事?」聽我這樣說,他終於回憶起來,接著他的表情變得驚恐。
「我為什麼知道你的事?」我諷刺地對他笑道,故意刺激他,「因為我就是你的未婚妻啊,你怎麼連我都不記得了?我好傷心呢!聽說我父親和你們家原本約定的生意黃了,你們家股市暴跌呢,是不是真的啊?」
「不可能,不可能!她在醫院裡!」他抱著腦袋,被我嚇得連連後退,驚慌失措地說道,「那個女人,那個女人不可能醒過來了!不可能的!」
「我對你那麼認真,你居然這樣對我,狄亞隆,你還是人嗎?你對得起我曾經對你的好嗎?」我幾乎是吼出了這句壓抑在心底許久的話,手上一用力,猛地把他推倒在地。
他身後有條不深的小水溝,他倒在上面,積水濺了他一身。此刻的他滿身泥點,醉醺醺的,哪裡還像貴公子啊,要是被記者們拍到,肯定會笑掉大牙的。
我抱著雙臂,冷冷地看著他這副狼狽的樣子,心情頓時好了很多。
突如其來的摔倒和髒水讓他一下子清醒了許多,他的視線慢慢聚焦,接著他晃了晃頭,慢慢地站起來。他像個受了傷的小野獸一樣兇狠地看著我,我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心想,看你還能耍什麼花樣。
他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一遍又一遍念著我的名字:「香奈雪……香奈雪……都怪你,都怪你!」
還不等我反應,他就像瘋了一樣,迅速朝我撲了過來,而我根本沒預料到他會反抗,被他狠狠地掐住了脖子。
「你放手!」我的脖子被他掐疼了,我心下一驚,連話都快說不出來了。
「你為什麼要嚇我?你不是她,你不是!你是妖孽!」他怒吼著,像是中了邪一樣,「我要消滅你,我要消滅你!你和那個香奈雪一樣,傲慢得讓人討厭,我幹什麼她都要管,我的時間都由她來支配,憑什麼!我是個男人啊!在她面前,我卻一點兒尊嚴都沒有了!我才不要和那樣的女人結婚!如果不是為了家族利益,我根本不會理她!比我有錢了不起嗎?現在還不是躺在醫院裡醒不過來!哈哈哈!」
「你……放手……」我的力氣越來越小,恐懼感湧了上來,侵佔了我的心,難道我今天真的要命喪於此嗎?
「狄亞隆,你放開她!」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怒吼傳了過來,接著,一個敏捷的身影把狄亞隆一拳打倒在地。
我下意識地後退,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是秦秋曄!他怎麼在這裡?
我捂著發紅的脖子,根本說不出話來,狂跳不已的心臟稍稍安定了下來。秦秋曄像是發怒的獅子,揪住狄亞隆的領子就開打。狄亞隆也就對付女生有點兒力氣,跟秦秋曄相比,他簡直弱得連還手之力都沒有。不過是三五拳的時間,狄亞隆就徹底被打蒙了。
「你憑什麼打我?」狄亞隆嘴角掛著血,眼眶腫著,「你知道嗎?我可是狄氏集團的二公子!」
「你敢打我,我這就找人收拾你!」狄亞隆從地上狼狽地爬起來。
「我打的就是你!」秦秋曄氣得胸口起伏,「狄亞隆,你看清楚了,我就是把你和李美依的事情揭穿的秦秋曄,秦氏集團的繼承人!你可千萬記住了,不要忘記了,我等著你來找人收拾我!」
這番憤怒至極的話像一盆冰冷的水,狠狠地潑在狄亞隆的頭上。狄亞隆的神色頓時變了,他揉了揉眼睛,終於清醒了。
哼,我就知道,這個傢伙肯定是怕了。
秦氏集團和香氏集團處於上流社會的頂層,區區的狄亞隆又怎麼敢招惹呢?秦秋曄平日裡雖然毒舌,但他從來不愛顯擺自己的身份,更沒有王子病。倒是狄亞隆,明明是個小集團的二公子,還整天耀武揚威的。秦秋曄和狄亞隆兩個人比起來,就像鳳凰和野雞,現在想想,我當初可真是瞎了眼,這麼明顯的對比我都沒看出來。
「狄亞隆,我警告你,你以後要是敢碰她一絲一毫,我絕不會饒了你。你以後要是再來找她麻煩,我見一次打你一次!」秦秋曄眼睛充血,霸氣外露,彷彿剛才被掐脖子的人是他而不是我。
狄亞隆那個膽小鬼顯然被嚇到了,忙彎腰說對不起,然後撒腿就跑了。見他現在這個樣子,我都覺得丟人,真不想承認他就是我曾經的男朋友。
「奈雪,你怎麼樣了?」
秦秋曄趕忙扶我起來,眉眼間都是心疼。
我被他的眼神看得心慌,就連被狄亞隆掐過的脖子也不覺得疼了。
「沒事,就是有點兒心驚膽戰。」我裝作不在乎地揉了揉脖子,想掩飾自己的心事,誰知他竟不依不饒地左看看右看看,還伸手來幫我揉。
末了,他咬牙切齒地說道:「這個狄亞隆,我饒不了他。」
被他碰過的肌膚像是火燒一般,我尷尬地咳嗽了一聲,裝作無意地推開他的手,轉移話題道:「對了,你不是和你姐姐去吃飯了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啊?」
「我不放心你啊。」他有些嗔怪地看著我,「你要是同意我送你回去,還能出這種事嗎?」
「可人家是遠道而來的客人,你這樣走真的好嗎?」
「我壓根就沒吃,一直跟在你後面,你只顧著悶頭走路,哪裡看得到我啊。」
原來是這樣啊。我尷尬地抓了抓耳朵,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他為了我,從早忙到現在,可是連一口飯都沒吃,而我只顧著自己傷心難過,卻一點兒都沒有顧及到他。唉,我真自私啊。
「你餓不餓啊?我帶你去吃點兒東西吧!」我拍了拍他身上的灰,有些害羞地說道,「我請客。」
「你請?」他意外地看著我,「今天怎麼這麼好?」
「我……」我一時語塞,「我以前也很好啊!」說罷,我拉起他的胳膊拽他走,誰知他竟然「哎呀」一聲。
我一驚,猛地回過頭。秦秋曄捂著胳膊皺著眉,看起來很疼的樣子。
「怎麼了?」我驚慌地問道,「是不是傷到哪裡了?」
「好像是。」
我幫他把袖子捲上去,只見他那如玉般的肌膚上有好幾道血痕。
「怎麼搞的啊!」我帶著哭腔說道。
看著他傷痕累累的胳膊,我很心疼,卻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只能傻傻地給他吹著氣。
他說得對,我不該那麼固執要一個人走,要是和他一起,他也不會因此受傷。
「應該是剛才打架的時候擦傷的,還好啦,傷口不深。」他給我一個安慰的笑容。他總是這樣,明明要緊,卻總是裝出一副不要緊的樣子。
「都怪狄亞隆,要不是他,你也不會受傷!」我氣得直跳腳,「不行,都出血了,我帶你去包紮傷口。」
「沒事,別小題大做。」他拍了拍我的頭,「我是男子漢嘛,這點兒小傷算什麼?」
「你不要逞能好不好,明明很痛!」他這個人固執得要死,我最瞭解了,所以我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和狄亞隆一點兒都不一樣,狄亞隆要是不聽我的,我瞪一瞪眼,他就舉白旗了,可秦秋曄不是啊。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粲然一笑,宛若明媚的春光。
「好,你說去看就去看,都聽你的。」
秦秋曄乖乖地跟我來到了附近的診所,我叫他等著,去叫護士來。然而當我回來的時候,卻發現他正在和一個護士聊得火熱,兩個人眉來眼去的。
可惡的傢伙,我費盡力氣給他找護士,可人家拋個媚眼,護士就來了。
還說什麼只守護我一個人,見到美女還不是眼睛放光!
我氣不打一處來,走到他們跟前,把藥扔到他身上,冷冰冰地說:「正好有護士,你給他包紮一下吧。」
他們似乎被我的低氣壓震懾到了,愣愣地看著我。那個小護士還算有點兒眼力見,見我身後還跟著一個護士,忙找個藉口走了。可秦秋曄一點兒都沒看出來我的心思,笑嘻嘻地問:「你怎麼了?誰又惹你了?」
他居然還問誰惹我了,簡直不可原諒!
「沒人惹我,護士,你快給他包紮吧,我們還有急事呢。」
「什麼急事?」他一邊伸出胳膊,讓護士給他包紮,一邊問我,「我們今天不是休息嗎?」
「我當然知道是休息。」我氣鼓鼓的,看也不看他。
「嘿,小丫頭,你幹什麼呢?氣得像松鼠一樣。」他用包紮好的手捏了捏我的臉,我一把開啟他的手,誰知不小心弄疼了他。
「哎喲,你輕點兒啊!」他疼得齜牙咧嘴。
他這麼一叫,我的心都跟著揪起來了。
「對不起,對不起!」
我忙道歉,那股心疼他的感覺再次蔓延到我身體的每一處。我慌亂地抓起他的胳膊,問護士:「怎麼樣才能不疼啊?」
我這不問倒好,一問,護士臉上曖昧的笑意更深了,她收拾好東西,站起身似笑非笑地衝秦秋曄說:「行了,別裝了,小磕小碰而已,讓人家小姑娘這麼擔心,你好意思嗎?」
什麼?他是騙我的?我轉過頭怒視著他。
「呃……」秦秋曄一時語塞,心虛極了。
「好啊,你又騙我。」我又羞又氣,想打他一下,卻又下不了手,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我……我這不是想讓你擔心擔心我嘛。」他咧著嘴衝我笑,像討好主人的小狗,「剛才我和那個護士姐姐沒什麼的,真的,剛才她說你氣質真好,還說你和我很配呢。」
好啊,原來他早就猜到了我的心思,可是「我和他很配」這是怎麼回事?
聽到這句話,我的雙頰瞬間紅起來,而秦秋曄卻越笑越開心。他似乎什麼都知道,但只會選擇在恰當的時候說出來。
「這世上漂亮的女孩千千萬,可只有一個人能入得了我的眼,不用我說,你也知道那個人是誰吧?」他裝作若無其事地往我身邊湊,眨著眼衝我歡樂地笑,「今天看見你為我緊張的樣子,說真的,我好開心。」
「如果你以後能經常緊張我,該多好。」他垂下眼簾,像個許願的小孩子一樣認真地說道,卻不敢看我。
就這樣嗎?為我做了那麼多的秦秋曄,居然只希望我能多緊張他一下?
聽他這麼說,我又開始心疼他了。他是那麼好的一個人,願意不顧一切地守護我,只要我關心他一下,他就會高興很久。我是不是太高傲了啊,總是裝作不在乎的樣子,讓他很受傷。
「奈雪,我的心思你一直都知道的,我也知道你經歷了很多事,對感情方面的事情不願多想,我也不會逼你的。我會一直等你,等你把心門再次開啟,在這之前,你可不可以不要喜歡上別人?」他含情脈脈地望著我,再次向我表白,眼裡裝滿了期待。
他並不知道,此時我已經心跳如擂鼓了。的確,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他對我的感情,可那時的我心裡千瘡百孔,只想著找出害我的兇手。那時的他對於我,也只是一個幫手而已。而後來,我發現秦秋曄真的是一個很好的男生,他和狄亞隆不一樣,他做的永遠比說的多,只要我想做的事情,他就一定會幫我辦到。在我難過的時候,他是第一時間出來安慰我、鼓勵我的,如果沒有他,我想我根本堅持不到今天。
正是他身上這些閃耀的發光點和對我的好,讓我在某天清晨醒來發現,我對他動心了。這個秘密我隱藏了很久,可我一直沒有勇氣告訴他。因為我怕這是我錯誤的判斷,我再也承受不了任何感情上的創傷了。直到那次我們去遊樂園,他終於解開了我的心結,事到如今,我已經沒什麼好怕的了。愛就愛了,有什麼不敢的呢?
上吧,香奈雪,就是這一刻!
「秦秋曄,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你先把眼睛閉上。」我心跳如擂鼓,羞澀地對他說。
「閉上?」他雖然驚訝,但還是乖乖閉上了眼睛。
對,就是現在,在這一刻,我做了有生以來最大膽的事——我湊到他的唇邊,輕輕地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
一瞬間我覺得渾身上下都燃燒起來,周圍安靜極了,我只能聽見我和他的心跳聲。
與此同時,秦秋曄睜開雙眼,驚喜地望著我。我終於放下了心中的包袱,抿著嘴不自在地笑,厚顏無恥地對他說:「秦秋曄,你不用等了,我們現在就可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