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準備就緒後,我拿出了事先畫好的斯林頓酒店的地圖,按照上面的路線,來到了監控室的門口。
我探頭探腦地向裡面看,卻看不到任何人影。太好了,真是老天都在幫我呢!
我四處掃視了一下,確定周圍沒有人後,我拿出u盤,大步走了進去。
數十臺顯示屏陳列在一起,螢幕上顯示著酒店各個角落的畫面,而看守人的崗位上卻沒有人。我的心臟因為緊張而劇烈地跳動著,這是應了那句「做賊心虛」嗎?
沒時間了,我把u盤插在電腦上,開始在電腦裡搜尋那天的所有監控。可是我把電腦翻了個遍,卻仍舊沒有找到那天的影片。
該死,放在哪裡了?
我正焦頭爛額,一陣腳步聲傳來了,我下意識地扭頭一看,正好與來人四目相對。
天啊,是工作人員回來了!
「你是誰?來這裡幹什麼?」那個人見我坐在他的座位上,兇巴巴地喊道。
我頓時心跳如擂鼓,大腦像缺氧一般,居然有些眩暈。我想也不想一把拔下u盤,繞開他朝門外跑去。
「你是誰?快給我停下來!」
我跑出了監控室,卻發現那個人也跟著我跑了出來,可他太胖了,根本追不上我,於是他邊跑邊喊:「有人偷監控了,有人偷監控了!」
真該死,怎麼就碰上了他呢?我欲哭無淚,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跑,糟了,更衣室在哪裡?
再找不到更衣室,我就要被抓起來了。到時候被送到警察局,我就百口莫辯了啊!
找不到位置的我在原地焦急地徘徊,就在這時,一隻手突然從我的側後方伸過來,一把摘下了我的口罩,這個舉動嚇得我「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誰知下一秒,我就被那隻手捂住了嘴。抬頭一看,那個嚇到我的人居然是秦秋曄!
「怎麼是你?」我一把推開他,憤憤地看著他,這個傢伙以前就喜歡這麼嚇我,現在還這樣。
見我瞪他,他卻不氣,只是看了一下四周,說了一聲「跟我來」,然後帶著我跑了起來。我們繞開各路人,來到了一間化妝室,然而讓我震驚的是,這間化妝室正是當初我待過的房間。
「你怎麼來這裡了?」這次換他問我了。
秦秋曄抱著雙臂審視著我,滿眼警戒。
「我……我來這裡打工啊!」我低下頭,絞著手指,他可是我的重點注意物件,絕不能讓他知道我的目的。
「打工?打工打到監控室了?」
他一步步逼近,嘴角揚起諷刺的笑容,和他的氣勢比起來,我畏畏縮縮的,說不是賊都沒人相信。
「我只是好奇……去看一下而已。」我心虛極了,聲音都跟著小了,不行,我得反客為主。
「你還說我呢,你不也是四處亂竄,還偷了這間房的鑰匙嗎?」我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
「喂,這間房被我包下了好嗎!」他敲了敲我的頭,突然衝我狡黠一笑,湊到我跟前說道,「松奈雪,你跟我還挺有緣的嘛,好一陣不見,你好像比上次更瘦了。」
他雖然在誇我,可我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在我眼裡,他就是個掃把星。
「呸,誰跟你有緣!少拿你那副花花公子的樣子來對我!」我傲慢地瞥了他一眼,一副懶得理他的樣子。
「呃?」他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非常欠揍地說道,「好像你很瞭解我的樣子?」
該死,我怎麼又給自己挖了個坑啊?
我心虛地躲開他的目光,乾笑了兩聲來緩解我的尷尬。我四處看了看,視線無意間掃到了梳妝檯,而那裡的佈置一下子就把我的注意力吸引過去了。
那上面一瓶瓶護膚品,還有各種熟悉的首飾,怎麼這麼眼熟?還有,旁邊的衣架和鞋架上放著的不正是我當日在這裡穿戴過的禮服嗎?
「秦秋曄,你為什麼要把我的東西留下來,還儲存著?你是變態嗎?」我脫口而出道。
「你的東西?」秦秋曄的表情驟變,皺著眉頭質疑地看著我,「我記得這些都是香奈雪的吧。」
「我……」我的心臟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糟了,我居然說漏嘴了!
我真恨不得給自己一耳光,都說禍從口出,看來真的不假啊!
「那個……我,我還有急事,先走了。」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既然已經露餡了,就先開溜吧。
誰知我剛準備跑,他卻一把抓住我,猛地把我拽了回去。
「上次你就溜了,你以為這次我還會讓你溜走嗎?」他把我堵在牆角,直勾勾地看著我,像是能把我看透一般,「松奈雪,你有太多秘密了。」
他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溫熱的氣息在我鼻尖縈繞,我的身體頓時僵住了。
幹嗎離我這麼近?
我用力推開他,羞憤地揮起拳頭,衝他嚷嚷道:「那……那又怎樣?你管得著嗎?」
該死,我什麼時候才能改掉一撒謊就結巴的毛病?
「松奈雪,自從你出車禍以後,就像變了一個人呢。」秦秋曄抱著雙臂,眼裡盡是探究,「說起來,你和香奈雪的緣分還真不淺啊,你們不光名字一樣,就連出事故的時間都一樣。」
他已經調查了這麼多?
我驚恐地望著他。為什麼我走到哪裡,這個渾蛋都陰魂不散啊?放過我好不好?
「然而這並不是引起我注意你的地方,真正讓我疑惑的是,你居然打電話到香家。」
他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我嚇得雙目圓瞪,驚慌地躲開他的目光。他看到我的反應,笑意更深了。
「可問題是,香家的電話號碼連我都不知道,而你一個毫不相關的外人怎麼知道呢?如果是打錯了也就算了,可偏偏你說自己就是香奈雪。要不是我去香家做客,管家阿姨跟我提了這件事,我根本查不到你呢。」
他居然連這件事都知道了!
完了,我的心情徹底跌入谷底,整個人像蔫了的蘿蔔一樣靠在牆上。
「自從在這一點上懷疑到你後,我就開始暗暗調查你。你處於你們學院食物鏈的最底層,經常被同學欺負到不敢吭聲,喜歡班上的葉南薰,卻被無視。而在學業方面,也是平平無奇。可這一切似乎從你出車禍後就改變了。」
秦秋曄抽絲剝繭,慢悠悠地說著,一副運籌帷幄的樣子。此刻的我真是一個頭兩個大,完全不知道要怎麼應對。
「回來後的你,首先把曾經欺負過你的人擺平了,接著就開始減肥,瘦下來的同時,學業也突飛猛進。」他一步步逼近,氣勢也變得咄咄逼人,「就連曾經不拿手的英語也變得異常好,連笨拙的中式英語都變成了英倫味十足的發音。然而真正讓我意外的是,你的字跡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我把你的字跡和香奈雪的進行比對,結果是……相似度為99%。」
露餡了……
事已至此,我已經認命了,秦秋曄太聰明了,我根本無法隱瞞任何事情。
我心虛地抬起頭看向他,他目光澄明,彷彿能夠看透我的心。
「所以呢……秦秋曄,你到底想知道什麼?」反正他都查出來我的秘密了,我也不怕什麼了。再說了,就算我告訴他真相,他也不一定相信我,最多就是把我當成加害香奈雪的嫌疑人,或者是一個精神病人,有什麼好怕的,哼!
聽了我的話,秦秋曄的神情反而嚴肅起來,他的眼裡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像是期待,又像是懷疑與懼怕。
他的薄唇一張一翕:「我只想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你到底是誰?」
好吧,既然他都問到這個分上了,那我也不再做無謂的掙扎了。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他,問道:「秦秋曄,你確定要知道答案嗎?」
「當然。」他篤定地說道,更加迫切了,「為了這個答案,我幾乎動用了我所有的手段。」
「那好,我告訴你,我就是香奈雪——你的宿敵、你眼裡高傲又討人厭的香奈雪!」我咬著嘴唇,仰著頭,高傲地看著他,不管怎麼樣,氣勢一定不能輸。
我原以為他會大聲笑話我,認為我腦子有病,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他沒有任何反應。
他不笑,也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我面前。
為什麼會這樣?
我心裡居然有了小小的挫敗感,我疑惑地看著他,難道這個回答還不夠勁爆嗎?
「我就說嘛,我說出來,要麼你以為我瘋了,要麼你自己瘋了。」安靜了好一會兒,我擺了擺手打破僵局,一臉無趣地說道,「反正你也不信我,以後就不要糾纏我了。我走了,拜拜!」
說完,我掏出口罩,打算重新戴上,然後趕緊逃出酒店,誰知道下一秒,一雙強有力的手把我拽進一個溫暖的懷抱。我重重地撞在秦秋曄的胸膛上,整個人都撞蒙了。
秦秋曄居然抱我?
這是什麼情況啊?
「我知道,我就知道!」他用力地抱著我,像是要把我揉進他的身體裡,「奈雪,真的是你!」
我傻傻地被他抱在懷裡,嘴巴張大,怎麼也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我被我的宿敵秦秋曄抱住了。
我的額頭突然變得溼漉漉的,接著,我聽到類似哽咽的聲音,難道他哭了?
我推開他,想看個究竟,果不其然,秦秋曄那雙閃亮的眼睛裡噙滿了淚水。此刻他雖是淚光閃爍,卻漂亮得像個天使。
「你……哭了啊。」不知為何,我竟然有點兒小小的內疚,好像惹哭他的人是我一樣。
沒想到秦秋曄卻擦了把眼淚,假裝高傲地說道:「誰哭了!」
唉,這人怎麼這樣啊,翻臉比翻書還快,虧我還以為他知道我還活著會有多高興呢。
我翻了個白眼,一臉鄙視地看著他。
「奈雪,你沒出事太好了。」他整理好情緒後,無比誠摯地對我說。
「難道你不希望我死掉?」我雖然逗趣似的說出這話,但我的心裡也的確是這麼想的。
「你怎麼會說這樣的話?」秦秋曄突然激動起來,「在你眼裡,我就那麼不堪嗎?我就是那種期盼別人死的小人嗎?」
我完全驚呆了,他要不要這麼激動啊……
「我知道你討厭我,我以前也的確有做得不對的地方,我道歉。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一點兒都不討厭你……也不希望你討厭我。」
也許這段話太過直白,秦秋曄露出了羞澀的表情,目光也變得柔和了。
他一點兒都不討厭我?我沒聽錯吧,怎麼可能?
「得知你出事後,我非常悲痛,但與你再次相遇,又讓我燃起了希望。」他抓住我的肩膀,我微微一愣。
「奈雪,不管你變成什麼樣子,我都能認出你。以後,我一定會好好保護你,不讓你受到任何傷害。我們以前的恩怨就讓它過去,好嗎?」
他用懇求與期待的目光看著我,他本來就長得俊俏,這樣一來,更好看了……
不知不覺間,我的臉燒了起來。
我啞口無言地看著他,心中卻早已掀起驚濤駭浪了。
經歷了這麼長的時間,只有他一直在為我傷心、尋找我,並且用了非常大的力氣找到了我。而我曾經的那些朋友,沒有一個在我出事後調查我出事的原因,不光如此,就連緬懷的人都沒有。
為我做這一切的只有他。
說不感動是假的,我感動得都快哭出來了,可我才不要在他面前哭呢,多丟臉啊。
我吸了吸鼻子,忍著眼眶裡打轉的淚水,說道:「秦秋曄,我突然發現你也很可愛。」
「我不要聽這種話,你快回答我,我們和好,好不好?」他焦急得像個等著糖吃的孩子。
我被他這可愛的樣子逗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我還真沒想到,他居然有這麼幼稚的時候。
「好吧,看在你這麼誠心誠意的分上,我就答應你,以後不再討厭你了。」
我高傲地看著他,心裡卻早已把前塵往事拋開了。
「那……你會把我當成朋友吧?」他期待地看著我,我嘆了一口氣,這個人還真是死腦筋啊。
「我當然會把你當成朋友了,不過你以後不能再和我作對了。如果你以後還跟我作對,那我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我抱著雙臂威脅他。
「我發誓,再也不和你作對了!」他舉起兩根手指,開心地笑了起來,笑著笑著,他的眼眶又紅了,他柔聲說道,「奈雪,你放心,從今以後,有我在,你什麼都用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