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緩緩轉過身來,臉上盡是慈祥的笑意,他伸出粗糙的手,輕輕拍了拍師孃的頭髮,眼神有點恍惚,我看不懂,那眼神之中究竟是什麼情愫?
「詩韻,挺好的,一切都挺好的。」師傅說道:「我保證,我會安然無恙的。」
說完,師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知秋,你過來,我跟你說幾句話。」
「不去。」我不假思索的說道,師傅這樣子,像極了交代遺囑。
我害怕!
師傅說道:「這是命令,過來。」
我看著師孃,師孃閉上了眼,兩行熱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去,還是不去?
不去,就是逃避。這是一個男人該做的事嗎?
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一個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擔當,男人的責任,要勇於面對這血淋淋的現實。
這一步,師傅必須得走了,這一步,我也必須跟著師傅走下去。這關係的,不是我一個人。
我邁著艱難的步伐走了上去,整個人都有點失魂落魄的,腦子裡亂糟糟的,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師傅。
師傅轉身朝前走,我知道他不想讓師孃聽到。我無奈,也只好跟著走了上去。
師傅走了好久,這才總算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我:「知秋,你不小了,你是個男人,知道嗎?」
我點點頭。
「男人,就要幹男人該乾的事。」師傅說道:「有些事逃避不了,所以你必須要勇敢面對。而且不光要一個人去面對,還要去維護你身邊的朋友,親戚,一起度過這個難關,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知道,師傅說的是師孃。
於是我再次點點頭。
師傅鬆了口氣:「那就好。其實,陳詩韻是個不錯的姑娘,你不要錯過了。」
師傅對師孃的稱謂,有了變化。
這奇妙的小變化,在我看來卻蘊含著更深層次的韻味!
以前師傅在我面前,都說是「你師孃」,可是這會兒師傅卻說「陳詩韻」,我知道,師傅這是不想讓陳詩韻做我師孃了。
他隨手從口袋中掏出了一張疊的整整齊齊的紙,遞到我手裡:「這是休書,給陳詩韻。其實我一直把她當學徒來看待,因為某些不得已的原因,只好建立起夫妻關係,不過是為了糊弄那些客戶而已。我們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我甚至都沒碰過她的手。」
「現在,你和她已經沒有師孃和弟子的關係了。師傅不奢求你娶了她,畢竟你們兩人年齡懸殊太大。但我只求你能照顧她一輩子!若是她真心喜歡上某一個人了,你要替我把把關。不求對方貧窮富有,不求對方高矮醜帥,師傅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有擔當。」
我跪下,臉緊貼著地面,嚎啕大哭。那是我這一輩子最狼狽的時刻,那會兒的我,只想好好的發洩一下心中的鬱悶情緒。
師傅嘆了口氣,也半蹲下來:「孩子,師傅對不住你。師傅答應你,如果有機會,一定會回來看你的,保重吧!」
說完,師傅毫不猶豫的轉身離開了。
我淚眼朦朧的望著師傅,撕心裂肺的喊著:「師傅,您給我活著回來。如果您有個三長兩短,我葉知秋髮誓,哪怕屠遍天下蒼生,哪怕逆天而為,哪怕遭全世界人的唾棄,也一定要為你報仇!」
師傅的身子頓了一下,緩緩轉過身看了我一眼,那複雜的眼神,看得我心裡七上八下的。
我不知道這個眼神,究竟代表什麼意思。
師傅的聲音有點哽咽:「就這樣吧,都挺好的,我也就放心了。」
這一刻,那個教導我五年的恩師走了。
這一刻,那個號稱:殺盡天下惡鬼,蕩平地府十層的周黑虎,走了。
等到他的身影,凌亂的消失在風中,看不到任何蹤跡,我這才站起來,失魂落魄的轉身回去了。
師孃和海生匆忙走上來,攙住了我。
「師爺爺……幹嘛去了?」天真無邪的海生小心翼翼的問道。
我扭頭看著海生,慘淡笑笑:「海生,你師爺爺去做他應該去做的事了。你師爺爺說,你是個好孩子,以後要好好的。」
「嗯。」海生立即點點頭,眼神很純潔:「為什麼師爺爺不親口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