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身子,從口袋中掏出了一根菸,點了之後,朝他遞過去:「哥們兒,來一根?」
那人見我不害怕,反倒是詫異起來,將信將疑的接過煙,小心翼翼塞進口中抽了一口,詫異的問了一句:「軟中華?」
我大吃一驚,這個鄉下殘疾人,竟也能識的出軟中華?
我本是不抽菸的,但在師孃的渲染下,這段時間也逐漸接受了這種東西。這東西直接表現在人際關係上,可以不抽,但必須隨身攜帶。
在駕校和教練打交道的這段時間,我把這個哲理琢磨的透透的。
這包軟中華是師孃的,客戶送給師孃。但師孃嫌這煙勁兒大,而且其中可能摻雜了一些令人上癮的成分,所以師孃一直都不抽,我這個鄉下土生土長的孩子倒也不嫌棄,就拿來抽了。後來才知道,這玩意兒普通人是搞不到的。
所以這個殘疾農村漢能識別軟中華,讓我覺得很奇怪。農村人應該接觸不到這東西的吧?尤其對方還是殘疾人。
對方深深的吸了一口,吐了一口煙霧,看起來很是享受:「多少年了,沒有再嘗過這種滋味……」
我也點了一根,深深的吸了一口,感覺明顯鎮定了很多,便在他旁邊坐下,問道:「哥們兒,這個村子的?」
他點點頭:「嗯,住了十年了吧,十年還是二十年?總之無所謂了,度日如年的熬唄,熬到死的那一天。」
我慘淡笑笑:「好好活,人各有命,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那城裡的光鮮人物,不也是睜眼閉眼的過一天嗎?」
「好,就憑你這句話,我答應救你一命。」他笑笑:「我就喜歡和有見識的人打交道。」
救我一命?什麼意思?我被他說的有點莫名其妙。
「知道嗎,十幾年了,或許二十幾年了吧,你是第一個不害怕我,不嫌棄我的人。或者說,你嫌棄我害怕我,至少沒表現出來,這讓我很開心。」
他伸手指了指我那輛車:「北京現代,我的第一輛車也是北京現代,咱倆有緣分,所以我送你一條命。」
我深吸一口氣,問道:「那,你能不能跟我說說,這口井到底有什麼古怪?」
「古怪,古怪就多了去了,三天三夜說不完。」他說道:「這麼跟你說吧,我以前是從這個村子走出去的,後來參加了對越反擊戰,退伍之後當了個小老闆,但這骨子裡就是個軍人秉性,這輩子改不了。」
「我知道這口井的故事,所以年少輕狂,做了一些傻事兒,跳到了這口井裡,出來就成這樣了。他們說我是十多年間唯一從這口井裡出來的人,我覺得我在部隊的那些年,為的就是迎來今天的宿命。」
「我知道,你是他帶來解決這口井的,但是我還是要送你一條忠告!這口井,你別管,你也管不了,別到最後,把自己搭進去。」
「話就說這麼多了,你走吧,回去休息,我希望天亮之後,這個村子裡看不到你的蹤跡。」
他指了指我口袋中的煙,我立即掏出來,把一整盒都遞給他。
他衝我詭異的笑笑,艱難的用手支撐著身子,坐在了井口上:「回去吧年輕人,有些事,註定一輩子都沒有答案的。這包煙,值了我這條命!」
我倒吸一口涼氣,我意識到他要墜入井中,立馬伸手要去把他拽回來。
不過,已經來不及了,他一鬆手,身子失去平衡,直接就摔了下去。
那傢伙依舊哈哈狂笑著:「小哥,記住我的話……」
噗通。
他的身子重重的摔在井底,發出一陣沉悶的響聲,我估計這一下摔的他夠嗆,應該活不成了,因為我沒聽到半點的呻吟聲。
他死了,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不過我卻知道,他的死是為了我,原本死掉的應該是我!
師傅肯定也是清楚的,清楚死的可能是我,甚至清楚會有一個人替我去死。
我頭一次感覺到,師傅竟是如此的恐怖,這條命,其實完全沒必要去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