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錚沒想到季燃會叫出聲來,他心下一笑,食指輕輕放在了兒子的唇間,小聲提醒道:「噓。」
季燃會意,回頭看了父親一眼,抱住了他。
然而季燃那一聲,教室裡的人都已經聽到了。聽到以後,剛剛被姜格壓制下的聲音變得比剛剛更大了。
「好可愛啊!我的媽,這是什麼神仙顏值!」
「聲音好奶,奶糰子,awsl!」
「叫誰媽媽?姜學姐?臥槽,我看到姜學姐的兒子啦!」
教室裡亂成一鍋粥,姜格垂眸看著,手上的板擦往桌上輕輕一磕。「啪」得一聲響,教室裡所有人的動作一頓,瞬間鴉雀無聲。
三年過去,姜格現在是朝著實力演員的方向發展的,但她的流量依然長盛不衰,結婚生子後,網路上關於她兒子的照片一張都沒有。偶爾被狗仔拍到,一瞬間就被全網輕掃乾淨。
她的丈夫除了是軍人,好像還是玟谷媒體的實際掌權人,掌握著輿論風向,所以大家想窺探她現在的私生活,根本就窺探不到。
姜格神色微凝,教室裡的學生瞬間乖順成小綿羊。姜格不算是個溫和的老師,雖然長得漂亮,但一直挺嚴肅的,比起老師,學生們更怕她。
但她就是有那麼一種魅力,即使怕她,同學們也更喜歡上她的課。
黑板擦磕完以後,教室裡安靜下來,姜格把黑板擦扔在桌上,她的心倒不安靜了。剛剛季燃叫的那一聲,還在耳邊迴盪,耳根稍稍有些軟,姜格抬手摸了摸耳垂,抬眼看向玻璃窗外。
玻璃窗外,季燃只留了一個背影,他像是知道自己做錯了,乖巧地伏在了父親的懷裡。父親微微俯身,手掌輕拍著他似在安撫,玻璃窗最上面,露了他一截下巴。
姜格收回視線,轉頭面向黑板,在學生看不見的角度,輕輕彎了彎唇角。
不打擾姜格上課,季錚抱著季燃站在了教室走廊的窗邊,窗外的白楊生長得格外挺拔茂盛,傍晚還有未盡的蟬鳴,一聲一聲鳴叫著這個炎熱聒噪的夏天。
季燃勾著父親的脖子,看著窗外的白楊,道:「像爸爸。」
白楊長得很高,而且很直,生長在泥土間,安穩可靠。
小孩子的比喻角度奇怪,但又形象,季錚笑了笑。剛要說話間,身後響起了開門聲,姜格從教室裡走了出來。
季錚和季燃已經不在教室門口了,父子倆站在了不遠處走廊的視窗處。在她出來時,父子倆齊齊從窗外回頭,看到她後,父子倆同步笑了起來。
季錚今年三十二歲了,姜格第一次見他是在十年前,相比十年前,男人溫潤依然,褪去青澀,更多了一份斯文和穩重在。
而軍人永遠都擁有一顆赤子之心,即使年過而立,他看上去仍然是朝氣蓬勃的,像窗邊的茂盛的白楊。
姜格看著丈夫和兒子的笑,原本在教室內嚴厲冷凝的偽裝消散,她起身走了過去。季燃在她過來時,叫了一聲媽媽。兒子是軟的,帶著奶香,姜格抱了個滿懷。
夏日的夕陽照耀在她的髮間,姜格的整顆心都被光芒和溫暖充滿。
耳邊髮絲被撩了撩,姜格微微抬頭,季錚淡淡一笑,手指放置在了她的頰邊,拇指輕撫,問道:「下課了?」
夫妻兩人也是一天沒見了,但夫妻和母子情況不同,不太好公然親暱。但這樣輕撫一下,卻是男人特有的溫情。
姜格的臉輕歪一下,似有似無的蹭了一下他的掌心,而後抬起頭來,道:「還沒有。但我們現在走吧,不然一會兒下課,就被人給圍住了。」
姜格自己在的時候,都會被圍住,更何況季錚和季燃也在。
想起剛才季燃叫完姜格後,教室裡的吵鬧,季錚會意,點了點頭後接過了季燃。季燃現在有些分量了,姜格現在也只能短時間抱抱他,抱時間久了就有些吃力。
剛被父親抱過去,季燃看了季錚一眼,道:「我自己走吧。」
教室在二樓,季燃自己走的話需要下臺階。季燃長得快,臺階的高度對他來說沒難度。只是小孩難免身體協調性上差一點,所以下臺階時可能會有些費勁。不過這對於孩子來說是一種練習,季燃向來是不懼學習的。
聽了兒子的話,夫妻倆相視一笑,季錚單膝蹲下,把季燃放了下來。季燃一隻手拉住姜格,一隻手牽住了季錚。
季燃下樓梯下得慢,姜格和季錚也不急,她看著季燃的小腳踏實地踩在臺階上,他會走路好像還是昨天的事情。孩子的成長都是飛快的,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長大了。而作為母親,自然是不希望錯過他的每一次成長。
「阿燃今天做什麼了?」姜格問道。
季燃踩著臺階往下走著,說話時,先看向了母親,回答道:「拼圖,看書,玩兒遊戲……」
說完以後,季燃笑起來,補充了一句:「想媽媽。」
走廊裡迴盪著兒子的奶音,姜格眼中眸光一動,她輕輕一笑,道:「我也想阿燃。」說著,她抬眼看向季錚,道:「還有阿錚。」
季燃雖然安靜,但從不羞於表達對家人的愛意,這來源於姜格對他的影響。
低頭看著臺階的季錚淺聲一笑,抬眼看了看姜格。
陪伴著季燃走完臺階,一家三口回到車上時,放學鈴聲剛好響了。姜格坐在副駕駛上,正在學生群裡發下課的訊息。訊息一發完,裡面瞬間沸騰起來。
【學生a:學姐你竟然先走了!我要告訴李老師!】
【學生b:好可惜啊,還想看看學姐的兒子呢(ps.保證不拍照片只看)】
【學生c:學姐夫來接學姐了,晚上是有什麼浪漫的約會安排嗎?兩人世界不能被打擾,我們可以幫忙照顧糰子。】
【學生defg:我們都可以!】
姜格不是第一次給這批學生上課,甚至有幾個,她還有意向籤進自己的工作室。這群學生今年才上大一,年紀比姜桐還小,藝術生又外向,在教室裡就算她繃著臉,他們也自來熟一樣和她打得火熱。
姜格性情清冷疏離,但並不代表她不願意和人交流。她還是挺喜歡這群學生的,她能教給他們她的專業知識,而他們也能帶給她永遠的活力。這也是她未來留校的原因。
季錚給季燃整理好兒童座椅後,回到了駕駛座上。看了一眼正在看手機的姜格,笑著問了一句:「看什麼呢?」
「學生們的微信。」姜格簡單回答一句。
季錚一笑,發動了車子。
現在剛下課,學生們還沒從教學樓裡跑出來,校園小徑上只有斑駁的樹影和隔離帶。太陽西垂,過會兒就要落山了,姜格看著夕陽,對季錚道:「我們今天去老宅吧。」
有了季燃以後,一家三口的生活非常規律,週末會被喊去軍區大院,或者山遙小區,但一家三口偶爾也會有他們自己的小生活。
聽了姜格的話,季錚側眸笑看了她一眼,姜格已經笑了起來,回頭對季燃道:「阿燃,我們今天回老宅摘梨好不好?」
現在是六月底,即將步入盛夏,老宅梨樹上的梨子也該熟了。
老宅裡有季錚和姜格太多戀愛時候的美好回憶,季錚的表白,兩人的第一次,還有很多美好恬淡的日子。
現在雖然回去次數不多,但姜格和季錚的心裡始終為老宅留有一處溫柔的角落。
季燃還記得老宅,今年三四月份的時候,他隨著父母親去那裡看過梨花。想起滿院梨花,兒童座椅上的季燃興奮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