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錚搖頭，道：「沒有了。」
他收了餐盤，帶著姜格去洗手池邊洗了洗手，兩人離開餐廳，朝著公寓走去。南城特種兵部隊在南城的郊外，靠近山區，氣溫比城內要低。
但姜格剛吃過飯，剛出門季錚就給她繫了圍巾，姜格只露了一雙眼睛在外面，挺著個大肚子像企鵝一樣，倒也不算冷。
餐廳離著公寓距離不遠，但兩人沒有著急回去，晚上的軍營格外安靜，只有在經過操場和部隊宿舍的時候，才能聽到士兵們的叫喊聲。
即使白天訓練強度那麼大，他們的精力依然充沛旺盛。
籃球場上還有打球的，看到姜格和季錚過來，球場上的人叫了一聲：「嫂子，來打球啊！」
姜格當初在籃球場上投得那一下，至今被人津津樂道。見了季錚和姜格，他們沒叫季錚，反而叫了姜格。
姜格笑起來，身邊季錚也是無奈地笑著，姜格指了指肚子，道：「等過段時間再打。」
球場上的人笑起來，姜格起身離開，季錚和球場上的人揮了揮手，帶著姜格離開了。
晚飯後的散步愜意而輕鬆，姜格被季錚牽著手，沿著小徑慢悠悠走著，她道：「不應該這個時候來部隊的。」
聽著她小聲嘟囔一句，季錚低頭湊近，笑著問道：「怎麼說？」
姜格抬眸看向他，道：「整個部隊沒幾個女孩，我感覺我也要生兒子了。」
這樣的話，她打賭就輸了。
聽著她的歪理，季錚沒有反駁，他笑起來，嗓音溫柔，道：「那你要重新打賭麼？」
他允許她違反規則。
夜色如水，部隊太為空曠，連夜空都比城裡要更為遼闊悠遠。望著天空璀璨的繁星，姜格笑著搖搖頭，道：「不改了。」
要真是兒子，他給取名字，她也很開心啊。
姜格在部隊的日子可謂是眾星拱月，全部隊就這麼一個孕婦，真真是當了吉祥物。餐廳變著法的給她做飯，白天季錚去忙，她單獨出去遛彎，有士兵碰到的話，都會跟著她等她遛彎結束後把她送到家門口。
季錚忙得腳不沾地，姜格也不無聊，她孕後期本就嗜睡，睡醒了按時吃飯，吃過飯後遛彎，有時候還會去找季錚看他們射擊訓練。
怕姜格出危險，高遠沒讓她在射擊訓練場上看。辦公樓有間辦公室剛好能看到射擊訓練場，他就讓姜格拿著望遠鏡坐在辦公室裡看。
姜格拿著望遠鏡看著射擊訓練場的時候，季錚訓練休息的空隙，也會拿著望遠鏡看她。兩人視線一對，姜格揮手，穿著一身帥氣作戰服的季錚指了指心口。
她特別喜歡季錚做這個動作，強悍血性的特種兵，在做這個動作時獨有一種溫柔。像是他渾身都是堅不可摧的，而只有這一處柔情為她而留。
初冬在部隊的槍聲和士兵們的訓練聲中悄然而過，十二月下旬，距離姜格的預產期還有十五天，家裡爺爺奶奶擔心姜格在部隊終究是照顧不全面，通知季錚讓他送姜格回家。
季錚這段時間是沒法請假回家的，他只可以在姜格預產期前一天回去。為了擔心出意外，姜格的孕檢都是在軍區醫院做的，到時候生孩子也是在軍區醫院生。這樣就算姜格突然要生孩子，季錚也可以在半個小時內趕去，陪伴著她生產。
在部隊的生活過得挺悠然愜意的，但家裡人擔心得厲害，姜格和季錚商量了一下，準備週五季錚特訓完後就送她回家。
這段時間，姜格一直是嗜睡的，季錚早上五點半就起床晨訓，每次離開時，都會吻一下姜格。往日姜格都睡得深沉，今天倒是醒了。
季錚坐在床邊，俯身在她頰邊輕吻，臥室裡暖融融的，阻隔了冬日黎明前的寒冷。
「怎麼醒了？」
姜格剛睡醒，意識還有些懶洋洋的，她勾起手臂抱住了季錚，眯著眼睛道：「踢了我一下。」
肚子裡的孩子又不老實了。
姜格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說話時，聲音都軟綿綿的。季錚心底柔軟溫熱，他親了親她的額頭，道：「再睡一會兒，過會兒餐廳見。」
季錚晨訓完後，會和部隊計程車兵們一起吃早飯。餐廳飯點固定，姜格也是按時過去。
「你今天還是在射擊訓練場麼？」姜格沒鬆開他，抬眼問道。
「嗯。」季錚道，「你可以在辦公室看我。」
想起季錚拿著望遠鏡裡看她，姜格笑了笑，閉上眼睛後，道：「嗯，今天我要看一天。」
她收回了手臂，呼吸也慢慢勻稱了起來，起床的號聲在耳邊響起，單調枯燥的訓練之下，彷彿因為她一句話變得溫暖甜蜜。
季錚抬手將她的髮絲撩到耳後，淺聲一笑後，起身離開了。
早上七點，姜格起床洗漱。房間裡，幾個行李箱拿出來排在了客廳。昨天她睡得早，這些都是季錚收拾的。今天下午，她就要和季錚分開了。
相比以前分開半年，這次十幾天根本不算事兒，但人在蜜罐子裡泡久了，突然被拿出來，還是會有些不適應。
洗漱過後，姜格去餐廳和季錚吃了早飯。吃過早飯後，她就去了辦公室。
南城入了冬以後，氣候就變得溼冷了起來，呼吸間都像是吸入了涼涼的水汽。但今天太陽格外好，空氣中的水汽像是都被蒸發掉了，變得乾燥而溫暖。
辦公室裡照進一束陽光，光影隨著時間變幻，姜格拿著望遠鏡看著射擊訓練場，一會兒睡一會兒醒，就這樣度過了陪伴季錚的最後一天。
季錚今天的訓練是在下午六點結束，現在是傍晚五點半。冬日的五點半，太陽半垂進天邊，即將落山。射擊訓練進行完一輪以後，季錚稍事休息，等再進行最後一輪，今天的訓練就結束了。
這短暫的休息空隙，季錚拿瞭望遠鏡，看向了遠處的辦公樓。視線精準定焦在六樓的辦公室視窗，也精準的捕捉到了窗邊的姜格。
「隊長，嫂子今天就走了啊。」趙野問了一句。
訓練的時候，季錚每有空閒，就會拿著望遠鏡看姜格。這種小動作裡，帶著一種難言的浪漫，他們一群單身狗已經麻木了。
「嗯。」季錚看著鏡頭內的姜格，應了一聲。在他剛剛看過去的時候，姜格好像沒在看他，她低著頭，正看著自己的肚子。
「隊長，孩子的名字想了嗎？」沈文問道，「沒想的話，我們集思廣益一下啊。」
沈文說完，倪彥一個騷操作拋了過來，道：「不如就叫季文吧。」
倪彥說完，沈文登時反應過來，一腳踹過去，倪彥靈活躲開，沈文氣得過去擒拿他。倪彥在近身格鬥上，不如沈文，一下就被擒拿住了。他連連求饒，沈文道：「你是想讓我叫隊長爹嗎？」
「做隊長的兒子有什麼不好？」倪彥哼聲道：「爸爸是軍官，媽媽是明星，家裡又有錢，能做隊長的兒子你可是燒了高香了。」
沈文被他這麼一說，竟還真思考了一下。趁著他走神的功夫，倪彥抓緊跑開了。沈文大罵一聲，回頭要找季錚評理，卻看到季錚的神色有些不對。
「隊長？」沈文看了一眼辦公室的視窗，問道：「怎麼了？」
望遠鏡內，姜格的手臂支撐在視窗，她沒有拿望遠鏡，而是直接看向了他的方向，最後，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沈文在一瞬間，感受到了季錚精神和身體的緊繃。男人在緊繃起來時，氣質肅殺，沈文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隨即也緊張起來，又叫了一聲：「隊長？」
季錚把望遠鏡遞給他，道：「姜格要生了。」
他說完以後，男人高大的身影朝著辦公樓飛速地跑了過去。
射擊訓練場計程車兵在季錚說完以後，愣了半晌，倪彥最先反應過來，「臥槽」了一聲後，大家面面相覷，最後所有的兵隨著季錚一起跑了過去。
季錚的心跳很快，這並不是因為他跑得太快了，他二十歲進入特種兵部隊，每天都是魔鬼訓練，這樣短距離的高速跑動並不能讓他心跳得這麼快。
他橫衝直撞衝入了辦公樓，跑進了姜格待著的那間辦公室。
姜格的生產比預產期提前了十五天，其實下午的時候，她的肚子就有了陣痛感，但並沒有很強烈，所以她沒有當回事兒。
而在剛剛，陣痛突然增加了十倍的痛感襲來，姜格趴在桌子上，一時間竟然沒爬起來。與此同時，她感受到了自己雙腿間的冰涼感。
姜格意識到後，抬眼看向窗外，遙遠的射擊訓練場上，士兵們三三兩兩的休息著，季錚拿著望遠鏡正看向這邊。
姜格好像站都站不起來了，她的手臂支撐著窗戶，朝著季錚做了一個訊號。季錚停頓半秒，反應過來後，就朝著這邊跑來了。
姜格重新趴在了桌子上，她深呼吸緩解著陣痛，好像沒過多長時間，辦公室門被推開，季錚出現在了門口。
看到姜格時，季錚的心仍然在狂跳，但他的神色是沉著冷靜的，清黑的眼底像是一望無際的海。
「姜格。」他跑過去，單膝跪在了姜格身邊。
「我好像快生了。」姜格道。
季錚沒再說話，他點點頭，把姜格從座位上打橫抱了起來。陣痛來的很快，姜格的臉色都有些發白。季錚的心突突跳著，他低頭親了一下姜格，說：「我們去醫院。」
說完，季錚抱著姜格出了辦公室。
剛出辦公室，一群特種兵也跑了過來。看到這幅場景，大家也明白了過來。倪彥反應最快，喊了一聲：「趙野，去開車！」
沈文也指揮著後來的人，道：「大家讓開讓開！」
樓道里一片混亂，高遠也出來了，看到季錚抱著姜格離開，高遠嚇了一跳，有人跟他道：「嫂子要生了。」
高遠回過神來，趕緊給軍區醫院那邊打了電話。
軍人的辦事效率永遠是快的，姜格被送到車上後，很快被送去了軍區醫院。
姜格的第一次生產，陣仗頗大，然而她對於生孩子，除了疼以外，還沒有其他感覺在。有可能事發突然，她還沒有反應過來。
姜格的宮口開得很快，送到醫院後，婦產科醫生給她做了初步的檢查後，就要推著姜格進去生產了。
季錚俯身站在平車前，看著平車上的姜格。
姜格身上出了一層汗，可能是疼的，也可能是因為其他，而相比她，季錚的臉色好像更差一些。他穿著作戰服，清俊的五官被走廊的燈光打了一層暗影，眉宇間緊緊擰著，清黑的眼底光芒緊繃。
姜格抬起手，手指在他眉心輕撫了一下，笑著說：「你緊張什麼？」
女人的指尖冰涼，像藤蔓一樣勾住了他的心，季錚的心跳好像慢下來一些。他慢慢回神，握住她的手，低頭吻了吻她的指尖，柔聲道：「沒有，姜格我沒有。」
姜格笑起來，被推進了產房。
晚上七點，夜幕降臨，嬰兒的啼哭像是在夜幕中，點起了一束光火。
軍區醫院燈火通明，姜格和季錚的第一個孩子降生，取名為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