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要當你們那個破店的貴賓?滾!」
「好吧好吧,代我跟敖熾說聲謝謝,還有,這個藥市專治刺傷的,他現在應該比馬蜂窩好不到哪兒去吧。」定言扔給我一瓶藥,一溜煙逃出了大門。
我接過藥,突然想起一件事,趕緊又喊:「給我站住!」
定言停下,回頭看我:「我已經滾了!」
我拿了一瓶浮生扔給他,說:「好歹在不停裡住了一夜,給你個贈品,拿回去仔細喝。」
他接過瓷瓶,笑:「謝了。有緣再見,早生貴子!」
我看著他消失在不停門口,不禁搖頭一笑,一瓶浮生,已經是我能給他最大的祝福。
這時,永歡走過來跟我告辭。
「你也走?」我懷笑,「不等九厥回來嗎?」
「不了。」永歡不好意思地笑,大眼睛裡浮出另一個期待,「我有件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什麼事?」
「我想把當年那架鮫骨琴找回來。」她笑,「順便,多走一些地方,多認識一些人,也好多琢磨琢磨你的話。」
「也好。」我點點頭,伸出雙臂,「那就抱抱吧。但願你不會是世上最後一隻藍鮫。」
「以後也許我會再來,希望那時我不再是個讓你們頭疼的傢伙。」她抱住我,「至於那件東西,就有勞你保管了。」
「放心。」
踏著午後的光線,永歡就像傳說中的美人魚一樣,消失在光線形成的海洋裡,她留下了那個裝著無盡悲傷的匣子,帶走了一瓶浮生。
我想,後者更適合她。
不過我特別後悔的是,在告別這種淚點密集的時刻,我居然沒有讓她感動到淚流滿面,這樣,她留下的可就不止是那個匣子了……失策!
拿著那瓶藥,我上樓進了臥室。
定言說的不錯,敖熾現在跟馬蜂窩也差不多了,他身上的刺,我跟紙片兒加上趙公子,三個人人手一把拔豬毛的小夾子,拔了三個鐘頭才清理乾淨。現在他渾身都是紅腫的圓點,整天都窩在床上裝死不見人,還經常以自己是偉大的傷病員為由,對我呼呼喝喝,還總是吵著要吃草莓奶昔,並且必須我親手餵食。
所以,你們經常可以聽到如下對話——
「你拿什麼往我身上糊?好臭!」
「定言剛剛給的藥。別吵,不然弄破你的傷口我不負責的!」
「那廢柴越來來過了?除了這個臭藥,他就沒別的表示了?不是他我怎麼會這樣?!還有那頭野豬!天天罵人!饒它一名火氣還這麼大,讓趙公子給它弄點巴豆瀉瀉火!哎喲!輕點!還有你是不是沒繳網費?!我從昨天起就打不開網頁買不了東西了!」
「你想買什麼?」
「花襯衫啊!那家店又出了一個新系列!還有掃地機也有新型號了!」
「你知道吧,我現在特別遺憾那些刺沒能扎死你。」
「切!我才沒那麼容易死呢。反正我死了你又不會殉情,我可不幹這虧本的事。唉呀,你怎麼往死裡掐我?」
好吧,我忍他。誰讓我們試吵了千百年都吵不散、整天互毆卻還能坐在一個桌子上吃飯在一張床上打呼嚕的夫妻呢?最要緊的是,我們給予對方最實在的尊重與自由,但從不曾對彼此放手。也許聽來矛盾,但這的確就是我與敖熾的「相愛之道」。
撇下渾身糊滿藥膏、罵罵咧咧地拿著手機玩遊戲的敖熾,我走到陽光充盈的窗前朝外看。院子裡,趙公子正忙著把新鮮的蘿蔔鋪到竹篩裡,最近他很迷戀製作麻辣蘿蔔乾兒;甲乙往大門口搭了把梯子,正站在上頭貼春聯,紙片兒坐在他頭上指指點點地說往左往右,十三個月工資的力量就是大啊,連這個傢伙也稍微變勤快了。不過回來之後,我們誰都沒有提「我是他心目中最重要的女人」這件事,我跟敖熾一致認定,那時當時的阿松故意使出的離間計。畢竟,我從這個幫工身上從來看不到他對我的「愛意」啊!除非,他是個習慣用討要工資來表達愛意的奇葩……
不管怎樣,看著這群在冬季的暖陽裡忙碌的傢伙,我再次確認,沒有「迴圈」的日子果然才是最幸福的。只可惜,我能封禁藍鮫的燼彎,卻封禁不了所有抓住曾經的傷與失去的人死不放手的傢伙們。世上諸多苦痛折磨與不得解脫,不外是你自己給自己建造了一座悲哀的「燼彎」罷了。
我不是神,更加沒有普度眾生的情懷與能力,我的心裡曾經也有過一座燼彎,也差點陷入無盡的迴圈,所以,老闆娘我能提供並且親身實踐過的解決之道只有六個字——
「往前走,莫回頭。」
愛聽不聽,愛信不信,我只能幫到這裡了。善哉善哉!
我舒服地伸了個懶腰,從短暫的感慨回到親愛的顯示世界。過不了幾天就是春節啦,一年的幸勞到了這裡,基本上可以畫上一個比較圓滿的句號了吧?!
承載希望的絕裡花,懂得欣賞的綃狐眼,一生自豪的枝上雀,永不自滿的桃園檻,勇敢堅定的破天斧,平和溫柔的月隱娘,堅信不疑的金烏翎,樂觀開朗的魚王舌,慷慨大方的千鍾黍,誠實不欺的冥王冠,惻隱良善的天緋盾以及善惡未定、可悲可惜、可暖心也可傷人的情起箭——我很早前就發現,這些石頭,分明是對應了人性之中的十二種弱點。不管當年的天界發生了什麼變故,不管「那個人」是什麼來歷,起碼十二塊石頭現在就躺在我的保險箱裡。對,甲乙居然也很自覺地把他霸佔很久的綃狐眼交了出來,在我承諾補他十三個月工資之後。
我已經通知了東海龍王,讓他來不停取走石頭,東海龍族的麻煩,應該是解決了。
不過,比起這些石頭,我現在更關注的是另外一個玩意兒!
我摸著自己的肚子,最近小傢伙好像特別安靜,搞得我上躥下跳的時候經常忘記了自己是個孕婦。整一年了,我的未知小朋友好像完全不急著出世,要不是我仍能清清楚楚感受到小傢伙的心跳與生命的鮮活,我簡直要懷疑是不是我拉肚子的時候把他給拉沒了……
可恨的是,關於樹妖得孕期,誰都不能給我一個確定的答案,要是十年還不生,我跟敖熾都會瘋掉吧?!
不過我轉念一想,會不會是小傢伙嫌棄我們迎接他的誠意不夠所以傲嬌著不肯出來?!
所以,趕在春節前,我又幹了一件「大事」,把敖熾跟九厥硬拖回浮瓏山,冒著天寒地凍鵝毛飛雪,合三人之力為未知小朋友準備了一份大禮,一本由我們三人親手敲出來的珍貴的回憶錄——《浮瓏》。至於內容,暫時保密,嘿嘿。
不管怎樣,這份禮物,已經是我所能想到的、最有誠意的誕生禮,可問題是,從浮瓏山回來到現在,未知小朋友依然沒有出來跟我們見面的意思。每當我看到敖熾開啟各種嬰幼兒產品的網頁又默默關掉一臉蕭瑟的樣子,我都覺得他十分可憐,然後讓趙公子在他的晚餐裡多準備幾塊他愛吃的紅燒肉,他研究掃地機的時候我也不揪他耳朵了。
九厥來過兩次,裝模作樣給我把脈之後都是搖頭嘆息,說這個小朋友果然是我的血脈,不給好處不出世的節奏。每次我都讓趙公子把他扔出去。方正他最近也特別忙,除了自己的工作還要幫助月老清查有沒有被遺漏的花月佳期的客戶,好訊息是,自打我們回來之後,新聞裡就漸漸看不到類似的自殺新聞了。聽說月老還纏著九厥讓他帶自己去拜見定言,說一定要感謝定言當年指點與提攜的恩情,說到動情處老頭子還「吧嗒吧嗒」掉了眼淚,真是感情豐富。說來也有趣,兩任月老,一個斬斷情腺無愛無情,以徹底的旁觀者身份掌司姻緣;一個整體把自己泡在感情裡,身體力行地感受人類各種情緒琢磨各種應對的方法,雖然正確率都很高,但我還是更喜歡這個胖老頭的作風,我還讓九厥給我複製一本老傢伙寫的《月老愛情指南》,可九厥老是忘記!
永歡也沒有什麼訊息,沒訊息就是好訊息,起碼她以後可以有目標地生活下去。定言跟葵顏夫婦去了帝都,不久後我收到了葵顏發過來的一封郵件,說錦繡緣現在的生意特別特別好,尤其是他讓定言作了錦繡緣的合夥人兼代言人之後,單身女性顧客簡直是蜂擁而至,營業額直線上升,所以他今年打算再開一間分店,所有vip客戶都可獲贈定言老師的限量巨幅海報一張!然後就是一堆對我的感謝辭。我默默地關掉了郵件,心想,這該是一間怎樣不靠譜的婚介所喲!不過唯一不用擔心的就是再不會有人被亂綁紅線以及斷掉情腺了,本來嘛,有緣無緣,順其自然,就祝錦繡緣的客人們平安無事,喜結良緣吧。
啊,對了,東海龍王昨天來了不停,我慎重地把十二塊石頭交給了他,除了情起箭還沒有進入休眠狀態,在箱子裡嘰嘰喳喳廢話個不停,其他十一塊石頭都非常正常。
對於我不打招呼就收齊了十二塊石頭這件事,龍王大人把我從頭到腳數落了一個鐘頭,核心內容就是我膽子太大太亂來萬一他的曾孫有個閃失怎麼辦,不過罵完之後還是給我豎了一個大拇指,說確實也只有我這樣的「潑婦」才能把他孫子綁得無怨無悔,然後還給了我一份新年禮物——一套用珍珠做成的嬰兒服,那個光澤喲,那個漂亮喲,看得我一邊流口水一邊問能不能再送我個成人版的……然後就又被龍王以貪心為由罵了半個小時。臨走前,他叮囑敖熾,一旦孩子出世,馬上通知他,不論發生什麼事,一定要母子平安。
原來,在這個看起來年輕的老年人心裡,不僅僅只記掛著他還未出世的曾孫呀。想到這裡我就特別感動,覺得無論如何也不能浪費他老人家對我的這份喜愛,所以以後去東海龍宮,一定要多搜刮寶貝回來,反正他也不會跟我計較的對不對?!哇哈哈哈。
不過,開心歸開心,眼看著我們把能做的都做了,可未知小朋友還是不肯出來。
到底哪裡不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