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頭看天,繁星仍在,在看看時間,顯示是凌晨三點半。燼彎的時間,基本與外界同步。也就是說,再過幾個鐘頭,我又要被這裡的原始力量送到無望海的洞穴裡……這個感覺太差了,就算我次次都能清醒過來,可總是這麼迴圈往復,我也會成神經病的!
那頭,敖熾已經抓起兩隻藍魚,惡狠狠地問:「這是你們的地盤,說到底你們才是這裡的鑄造者,怎麼可能不知道出去的方法!再不說我就解剖你們!」
「不要殺我們啊!」藍魚們用力搖著魚鰭,「我們只是死去藍鮫的靈魂化成的精靈,對曾經的記憶基本是零啊。所以燼彎到底有沒有出路,我們完全不知道。」
九厥也拿出絕對的耐心與溫和,拉著永歡冰涼的手說:「不管事實令我們多麼難以接受,但我們現在必須把過去的事放一放,你仔細想一想,你的族人有沒有跟你提過關於燼彎的事,哪怕只是一點點細節?」
永歡呆呆地搖頭:「阿爹從未對我提起過這個東西。端午也沒有說過。」
「你再仔細想一想!」葵顏上前,握住永歡的肩膀,「如今,你是唯一一個活著的藍鮫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永歡只知道搖頭。
「我是第一次,你們是第二次,而她是第三次。」甲乙突然開口,指著自己和我們,然後看定永歡,「燼彎一天只能使用兩次,她卻能出現在這裡,大個子的力量如此強大,卻能被她輕易擊潰,而她出現在九厥身邊時,並不像我們那樣陷入過去的場景,這說明藍鮫對燼彎是免疫的。」他頓了頓,指著永歡,「她能進來,就能出去!」
「她能出去又如何?我們還是在這裡。」我承認甲乙的推測很有道理,但這次跟我們身陷城池時不一樣,當初有白駒挺身而出搬來救兵,如今就算讓永歡出去找幫手也無濟於事,因為這是個最簡單的以咒語控制的空間。以我的經驗來說,凡是以咒語控制的地方就只能以咒語去破解,如果硬來,比如讓永歡去喊趙公子拿斧頭直接劈了這個匣子,我們也會跟著這個空間碎成零件的。
該怎麼辦?!
眾人一時間都被堵住了思路。
「要是那個端午還活著就好了,哪怕沈子居還活著也好啊!」敖熾一攥拳頭,然後狠狠捏了捏阿松的豬耳朵,「端午把燼彎的秘密都留給了沈子居,如果真有解除禁錮的咒語,必然也告訴了你。可惜你這個豬頭只聽到沈子居喊出開啟燼彎的咒語,就把他給宰了。」
阿松幸災樂禍地笑:「也許,根本就沒有出去的咒語!老天爺就是要把你們永遠留在這裡。」
「你也是地,連自己救了的人都不放在心上,你當初要多跟人家親近親近,說不定端午就不會把燼彎託付給沈子居而是你了!」敖熾又喋喋不休地把矛頭指向九厥,「現在傻眼了吧!」
「要當爹的人是不是都像你這麼羅嗦!」九厥瞪著他,「我承認當初我只是順手救了人,根本沒放在心上,甚至連永歡的名字我都懶得問,總想著有沈子居照顧他們根本不用我操心,再說我那麼忙,跟他們統共也沒見過幾次,我怎麼知道我會間接引出這麼多事端!你就不能別一直端午端午端午的掛在嘴上?!我現在也是……」
「九厥大人?!」
九厥話沒說完,坐在阿松背上的、一路跟著我的藍魚突然張大了嘴,一陣白煙囪它口中鑽出來,沒有形狀,也沒有散開,而這個陌生的聲音證實從白煙裡發出來的。
所有人都吃了一驚,九厥也嚇了一跳,跳開幾步,警惕地盯著白煙:「你在說話?你是什麼玩意兒?」
「是你喊我的呀。」白煙搖擺著,「我說過,只要你喊我的名字三次,哪怕我死了,都會到你面前助你一臂之力。這是藍鮫一族最珍貴的承諾。」
我詫異地想,難道離開了永歡的端午,靈魂迴歸燼彎,化成了沒有記憶的精靈,還差點把我當成食物?!
「端午?!」九厥張大了嘴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用力一拍腦袋,「對,我想起來了!你曾經把一枚鱗片貼到我手掌裡!」
「是的。救命之恩,必當報答。」白煙認真道,「可我現在只是一縷殘魂,並且很快就會消失,有什麼是我能幫到你的嗎?」
九厥趕緊說:「我們只想知道如何從燼彎出去!你知道嗎?」
「這個啊,」白煙想了想,「‘藍鮫入燼彎,可顛倒咒語而出。非藍鮫者,尋知愛之人與燼彎之外,念顛倒咒語,則九曲星亮,雪藤索現,攀索而上,可出。切記,不可放手,一旦墜回,永無出路。’,我能想起的只有這些了,只能幫你們到這裡了。九厥你來,我將咒語再說一次給你聽,一個字都不能記錯!」
九厥趕緊湊上去,牢牢記下。
「端午……端午!」回過神來的永歡跑過去,指著自己,「是我!我是永歡!」
白煙搖搖晃晃:「永歡?!你也認識我嗎?」
「你不認得我了?」永歡呆住。
「姑娘,我只是一縷殘魂,因為這份承諾的力量才能重現人前,我只認得九厥,也只有他提出的要求才能勾起我想應的記憶。」白煙抱歉地說,「你是有話要跟我說嗎?」
永歡「咚」的一聲跪在地上,淚如雨下,都成珍珠:「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她說了無數個對不起,白眼消失的時候,她都不知道。
「你應該說謝謝你,而不是對不起。」我扶起她,笑,「你看,對著九厥你根本就哭不出來,因為令你動心的人從來就不是他,縱然你們有一條‘姻緣線’相連。」
她紅者眼睛,難過至極地看著我:「我從來沒有對他好過,從來沒有。總是嫌棄他,討厭他。有時候我甚至想,他死了也沒有什麼。可現在他真的死了,我怎麼那麼難過?」
我找不出很好的理由來安慰她,只拍了怕她的肩膀。你愛她,她不愛你,這樣的事件在感情世界中比比皆是,陰差陽錯,無從說起。我也找不出任何理由來責怪永歡,畢竟她一直遵從了自己的心意,不愛就是不愛,喜歡就是喜歡,沒有對任何人虛情假意;我也不能說端午時隔執著的傻子,他用自己的所有來愛他的心上人,即便是借用了另一個身份,即便要交出生命,也沒有半分猶豫。生命中若能有個讓你毫不猶豫地人,這已經是一種難得的幸福。端午這一生,怎麼也不算一無所獲。
「如果一切重來,我會對他好一點。」永歡擦乾眼淚。
「時光不可能重來,亡者不可能重生。」我坦白地說,「以後對自己好一點,也就是對他千萬般的好了。」
永歡看著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所以,麻煩你現在振作一點。」甲乙走上來,用力搖了搖她的肩膀,「現在只有你能出去!」
「我?!」永歡嚇了一跳,「我能做什麼?」
「我們幾個已經分析過了,你記下咒語,去外頭找一個懂得什麼才是愛的人,讓他把咒語對著匣子倒著念一遍就行!」敖熾火急火燎地說。
「可是,可是我怎麼知道誰才是那個‘知愛之人’哪?」永歡也急了,她扭頭看向定言,「你不是月老嗎?你告訴我怎麼去找!」
定言也變得很為難,說:「我現在也很糊塗……」
九厥跳出來,指著我跟敖熾道:「你看,就像他們倆這樣的,吵吵鬧鬧到現在,每次吵完卻又能坐在一起吃火鍋,整天說要毒死對方結果現在連孩子都有了。就找這樣的人!」
永歡的表情更迷茫了。以她目前的閱歷,「知愛之人」四個字實在是有點難了。
突然,我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永歡你仔細聽我說!」我將她攬過來,附耳吩咐了一番。
「就這樣嗎?」她瞪大眼睛。
「對,就照我說的去做。」
「好吧,可萬一……」
「沒有萬一,去吧。」
我呼了口氣,看著倒唸了一遍咒語的永歡化成一道藍光,消失在我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