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落起了小雨,淅淅瀝瀝地在湖水上打出一個個的圈兒。
隱芳廬的鞦韆架前,沈子居呆看著那塊新壘起的土包。
許久後,他很平靜地問那個坐在石桌前飲酒的男人:「你是誰?」
「定言。」對方比他更平靜,「一個可恥的閒人。」
「你躲在我們背後,有多久了?」沈子居突然笑了,「躲在我們背後,看我們花前月下,一定很難受吧?難受得恨不得我死吧?可憐蟲!」
定言不說話,只管給自己倒酒。
「你要微瀾跟你走,微瀾卻堅持要與我在一起,你這個畜生……」沈子居的笑,換成了切齒之恨,指著他,「沈家上下二十幾口人,你怎麼下得去手?畜生!畜生!」
定言的手停了一下,旋即又若無其事繼續斟酒。
「你這般毫無人性的畜生,微瀾怎可能與你離開?」沈子居衝到他面前,揪住他的衣襟,「你竟連微瀾都殺了!」
定言稍微用力,便將這手無縛雞之力的男人推倒在地,冷冷道:「如今我最後悔的,是殺她殺得太晚。」
「啪!」酒杯在他手裡碎成了粉末。
「你……」沈子居踉蹌著爬起來,沒敢再與他硬碰,只能像瘋子一樣反覆吼道,「你是個畜生!比畜生還畜生!你把微瀾還給我!她是我的!她只愛我!」
「她誰都不愛。」定言笑笑,「殘缺的情腺註定了一切。在你買兇殺人、害嶽如意一家大小命喪黑狐嶺那天起,你就失去罵別人畜生的資格了。」
沈子居臉色大變:「你如何得知?!」
「你剛剛不也說了,我是個躲在你們背後的可憐蟲。」定言飲下壺中最後一滴酒,「我又是個閒人,最愛做的,就是躲在你看不見的地方,觀察你的生活。畢竟,你是微瀾身邊的男人。我也好奇,你能用怎樣的能耐,拴住她這般的女子。」他頓了頓,看向沈子居,「對,我無數次想殺了你。但最後我發現,你跟我一樣,只是個不懂如何相愛的可憐蟲。」
說罷,他仰天大笑。
「胡說八道!」沈子居怒吼,「微瀾說過要永遠跟我在一起!她說過我是她此生唯一!」
「她對所有人都這麼說。」定言站起身,「她不曾為任何一個‘唯一’赴湯蹈火,不曾在他們身陷病痛或者危險時出手相救,她甚至不曾為誰的離去掉過一滴眼淚,她的‘最愛’,永遠是下一個。」
「你殺了她,還要汙衊她!」沈子居的臉因為極度的憤怒,變得無比猙獰。
「你喜歡怎樣想都可以。」
定言轉過身,最後看了那新墳一眼,才回頭往湖邊而去。
芳隱廬,就把它永遠沉到記憶的湖水中,再不相見吧。
他望著雨夜中悽清的湖面,不禁在心中大笑,自己的生命,原來這麼糟糕。
離湖岸只剩幾步距離時,身後突然傳來沈子居的聲音,不是怒罵,也不是呼喊,而是在拼了命地大聲念一串咒語般的東西。
未及回頭,他便走不動了。
異常的感覺從腳底一路直上,他低頭,赫然發現一股藍光竟將他整個人染成了藍色,牢牢被縛的感覺幾乎讓他窒息過去。
他用盡全力轉過頭,卻見那沈子居身前的空氣中,漂浮著一個開啟了蓋子的白玉小匣,藍光便是從那裡頭而來,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朝它靠近,無數只看不見的手緊攫住他,彷彿一定要拖他進地獄。
「聽說,這個盒子裡裝著的,是比地獄更痛苦的地方。」狂亂的笑聲扭曲了沈子居的五官,他站在匣子後面,無比痛快地看著被一點點拽過來的定言,「你害死了微瀾,只有這樣的地方,才是你的歸宿!」
地獄?!
也許沈子居說得對,現在,沒有比地獄更適合他的地方了。
如果那個匣子裡,真裝著這樣一個地方,那又何必抗拒呢?
定言忽然停止了掙扎。
「原來,燼彎真的這麼厲害!」
驚喜地聲音,從沈子居身後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