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節

「是講和。」他走到木門前停下,回頭微笑,「我知道我不是你們中任何一個的對手,所以我不想玩什麼以卵擊石的遊戲,而我也希望你們在帶走他之後,忘記桃葉大廈。請不要將我跟惡魔劃等號,我只是為了幫助別人,才盡力而為。」

「你少芭蕉怪的時候,可沒這麼通情達理。」九厥冷笑,「別忘了,我這筆帳還沒跟你算。」

「我不喜歡廢話太多的客人。」他看看九厥的手腕,「如果你們答應忘記桃葉大廈,我倒也可以考慮切斷你與永歡之間的‘姻緣’。」

「這事由不得你說不行。」九厥咬牙切齒,「你這種亂點鴛鴦譜的人太壞了!」

他笑而不語,走進所謂的祈願室,指著前方道:「在那兒。」

如葵顏所說,這個房間裡確實有一尊白瓷製成的人像,眼上蒙著紅布,衣袂飄飄,仙風繚繞,雖然只是小小的一尊,卻也有俯瞰世間疾苦的氣場。

不然,甲乙怎麼會跪在它面前……站在距瓷像兩三米開外的地方,我們所有不停的成員都確定,跪在蒲團上背對著我的人,是甲乙無疑。

「甲乙!」我喊他。

沒動靜,還是背對我。

有些不妥,我又喊他一聲。

甲乙慢慢回過頭,一張纏滿紅線根本沒有五官的臉,朝我們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歡迎你們的到來。」

話音未落,月老像突然騰空而起,一塊很不起眼的兩寸見方的白玉小匣子從底座下露出來,猛地彈開了蓋子,從裡頭射出極度刺眼的藍光,轉眼就將整個祈願室都淹沒到一片似海水般的藍色之中,在場所有活物,除了假的甲乙與嶽先生,全部失去了本來顏色,我眼見著敖熾九厥葵顏變成了藍眼睛藍皮膚藍頭髮藍衣裳的怪人,眼見著我的白大衣變成了藍大衣,我們幾個就像掉進了染缸裡的倒霉鬼,連dna都藍了……

嶽先生鎮定地站在離我們很近的地方,依舊很坦白地說:「我確實不好武力,也確實希望與你們講和。若剛剛那位先生能夠友善一些,我也不想把他送走呢。看來,你們也跟他一樣不友善。所以,我覺得我還是應該對花月佳期的安全負責,得做點一勞永逸的事。」

這感覺太壞了,像跌進了一桶粘稠的膠水裡,可以動,但角度有限。我跟敖熾從來沒遇到過這般奇特的法術,千年樹妖與東海孽龍,還有天界仙官與前任解王,居然被一種「顏色」困住了,或者說,是因為那個貌不驚人的白玉匣子?!

「你打算用這種玩意兒粘住我們嗎?」我用力揮了揮胳膊,沉重得像在爛泥裡游泳,連擠個輕蔑的笑容都很費勁,「然後找把菜刀剁了我們?」

嶽先生笑著搖搖頭:「我不會傷害你們的,只是請你們永遠留在一個安靜的地方。」

永遠?!

葵顏掙扎一陣後,突然停下來,猛然抬頭看向嶽先生的臉,脫口而出:「不對!你不是定言!」

聞言,嶽先生笑笑,依舊不承認也不否認,只說:「葵顏大人,不要對自己的判斷太自信。之前你冒充單身來刺探軍情,我已放你一馬不追究,可你步步緊逼,也怨不得我。」

他認識葵顏?!能喊出他這個怪名字的人,還活著的怕已沒幾人。

如果他不是定言,又是誰?!

「完全被封住了……」敖熾咬牙拼命扭動身體,滑稽得像個初學跳舞的笨學生,邊扭邊衝葵顏發火,「你不是解王嗎?什麼都能解救這個解不了?!」

「我早就卸任了!」葵顏狠狠瞪他,束手無策。

九厥使出的各種逃脫之術,都在這片詭異之藍面前化為烏有,這種藍色跟他的髮色完全不同,一點都不可愛。

「我還有事要忙,到此為止吧。」他後退一步,口裡默默唸起了什麼。

夢話般的呢喃越來越清晰地從四面八方傳來,束縛在身上的藍色越來越緊。再看那白玉匣子之上,竟生出了靜脈一樣的藍色紋路,無數張扭曲到看不出種類的半透明怪物從盒子裡一湧而出,雲霧似的纏繞在我們的身體上,沒用什麼力氣,我便覺得自己的雙腳離開了地面,輕飄飄地朝白玉盒子飛去。

「那裡並不是一個太壞的地方。」在我的眼睛被那一層層繚亂的光與氣完全遮住之前,嶽先生「友好」地向我們揮揮手,「諸位一路順風,後會無期。」

我眼睜睜地看著動彈不得的葵顏在「飄」到盒子前的瞬間,化成一道彩光,無聲無息地落進了盒子裡,然後是九厥,再然後是怒罵不止的敖熾……

這是太大的笑話——想我縱橫江湖千百年,曾有無數和尚道士想拿法器收了我,可惜哪一個都沒成功,反倒被我沒收作案工具,不曾想居然在一間狗屁婚介所裡翻了船,這是要被一個貌不驚人的小匣子鎮壓一輩子的節奏?!最高階的是,它收的不止是妖,連龍與神都通吃了?!

我就說嘛,一到年底沒好事……年年如此,年年不消停?!老天爺就這麼吝嗇給我一個輕鬆快樂的年尾嗎?

但是,就這麼莫名其妙被人收到盒子裡是不是太窩囊了?想送我下地獄的人,怎麼也要陪我一起去才好呢。

我不知道將靈力強制性地瞬間提到最高會不會有後遺症,但我是不停的老闆娘,斷沒有被人算計還不反擊的說法。

一根長而柔韌的樹枝衝破重重阻力,以它本來的顏色突圍而出,閃電般纏住了剛剛轉身、以為一切盡在掌握中的傢伙,從腳到脖子,一處也沒落下。

他滿面詫異,慌忙掙扎,卻只見到那片藍色順著我的頭髮蔓延到由發而生的樹枝,最後染到了他自己身上。

我是當了很多年的人,但我始終是一棵樹,這點本事都沒有,我還混個屁!

在變成一道光之前,我用力一甩頭,客人要去的地方,沒有主人帶路怎麼行,要玩就一起玩兒!

光線越來越亮,亮得我眼睛發花,可越是眼花,眼前的情景就越看得清楚——奇怪的臉一張又一張從我面前飛過,滑過的痕跡形成一個又一個疊加的幾何圖形,有男人,有女人,每一個都在哭,豆大的眼淚飛到天上,化成一條又一條搖動著尾巴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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