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歡轉過臉,兩頰飛紅,認真道:「我哪裡都不去,我只與你在一起。不論你走到哪裡,我都不會弄丟你的。」
晴天那個霹靂,把我都震了一下。
「怎麼有這麼厚臉皮的姑娘啊?」肩頭的紙片兒都忍不住了。
連一直在辛勤收拾屋子的趙公子都悶悶走到她身旁:「姑娘,姻緣這種事勉強不得。這藍頭髮雖然不是什麼好青年,起碼還是個敢做敢認的純爺們兒,他既然如此肯定不認識你,那必然是真不認識。你還是回去弄弄清楚吧,別誤了終身大事。要不,我煮碗麵給你,吃了再回家?」
「趙公子,我不高興的時候怎麼不見你煮麵給我吃?」敖熾「哼」了一聲。
「你從來不需要安慰。」趙公子誠實地回答,抱起一筐垃圾走開了。
敖熾扯扯我的袖子,神情八卦之極,附耳道:「這鐵坨坨對那姑娘有想法!」
「這麼好看的姑娘,有想法是正常的。」我推開敖熾,笑著對永歡說,「你看,這裡所有人都表達了自己的看法,雖然我有點煩九厥,但我依然要跟你說,他再不靠譜,也不至於否認一樁婚約,再腦子不好使,也不至於忘記相愛之人。你要願意,在我店裡住幾天,逛一逛這個城市,等心情好些了再回家也無妨。」
永歡的藍眸子越來越黯淡,臉上的紅暈也沉得不知去向。
她再次看定九厥:「你不娶我?」
「不娶!」九厥毫不猶豫,「你非我命中註定之人。」
雖然我總是嘲笑九厥是前年剩男,可是以他的資質,真想結婚,何愁沒有妹子上趕著嫁他。我知道他對於結婚的渴望大部分都是裝出來的玩笑,如果不是那唯一一個正確的人,他不會對任何一個女子動心,即便投懷送抱,也可坐懷不亂。簡單說,他就是個披著流氓外衣的君子,在永遠的老不正經歷,執著地等待……所以,我煩他又喜歡他,不是沒理由的。在內心深處,我其實很希望他說的那個「未婚妻」是真有其人。但直覺跟我說,即便有這個人,也絕不是這個永歡。
哪裡出了問題?!
永歡咬了咬嘴唇,看著我們,用目光尋找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你回家吧!」紙片兒直言,「再糾纏下去就是騷擾了。」
葵顏也開口了:「凡是事都有解決之道,不是這個人,也會有別人來娶你。何苦跟自己過不去?」
甲乙不知從哪裡翻出來一包餅乾,邊吃邊說:「死纏爛打的女人,不值得任何人喜歡。」
話有點重,道理沒偏。
我跟敖熾以沉默來支援隊友們的意見。
永歡不再說話,下意識地屈起腿,整個人都蜷在了沙發裡,姿態甚是可憐。
我心下嘆惜,遊走世間千百年?深知世上最難處理的事情,非情愛莫屬。我一個老妖怪尚有如此感慨,更何況這小小的鮫女。也許她跟九厥的許多傾慕者一樣,只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便將這個藍髮妖孽記在了心間,難以釋懷,而她又比其他人的表現更激烈一些,幹出這種亂認相公的事,也不是不可能。
「你們都要我離開他。」片刻之後,永歡的臉從膝蓋後慢慢露出來,還是沒有哭,只是滿目悲傷,還夾雜著絲絲不被認可的失落與憤怒,「我尋了他這麼多年才得償所願,為什麼你們要拆散我們呢?為什麼你們不能像嶽先生那樣祝福我們呢!」
越說越不像話了,一場單戀,何來拆散?!
九厥就差給她跪下了:「你究竟是誰?」
永歡熱切地看著他:「我就是永歡啊。三百多年前,沈公子的東籬小築裡,我們一直在一。雖然那時我看不見,可你的聲音至今未變。請不要質疑一個瞎子的聽覺。」
九厥一愣,想了很久很久之後才說:「東籬小築……你說沈子居的東籬小築?」
永歡激動地點頭:「你想起來了?我們一直住在那裡啊!」
九厥皺眉:「我記得沈子居,也去過那個地方,可我對你毫無印象。」
「不可能!」
「句句實言。」
「你留下畫像,不就是為了讓我康復後來尋你嗎?我尋了你幾百年啊!」
「我從未留過什麼畫像!你再這樣糾纏,我就把你綁到東海去扔了!」
「不論你把我丟到哪裡,我都會回到你身邊。你跟我已經綁在一起了!」
「……」
「為什麼你會變成這個樣子……為什麼你要裝作不認識我?」
事態在永歡的固執中又回到原點。
永歡又開始傷心地乾嚎,聲音還越來越大,無端端聽得人心裡躁鬱。
「你先冷靜一點行不行?」我覺得九厥可能又要千我人情了,「如果真是九厥負你,我保證先讓他跪鍵盤再娶你。但如果不是,我們也不為難你,哪裡來便回哪裡去吧。」
不聽,還是嚎。
「永歡,你……」
我話沒說完,一陣涼氣突然從我們之間飛過,直奔永歡,一個隱隱的「眠」字從她額頭上一閃而過之後,這傢伙眼睛一眨,「咚」的一聲歪倒在九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