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笑起來,拍著它的肩道:「說得好!這些年,我們並肩作戰,有你庇佑,我方能次次化險為夷。」說著,他咳嗽幾聲,挨著它坐下來,「不過老夥計啊,以後我就得一個人走了。」
「嗯。」它點點頭,「人,終有一死。」
他看看它,又看看立在另一方的依然寒光犀利的長槍,說:「若你要離開,將涯角槍帶走吧。它也是老夥計,我不想它落在別人手裡。」
「好。」它又點頭。
他舒了口氣,靠在它的腿上,露出孩童似的微笑:「給你唱歌歌兒吧。咱們這輩子,都太嚴肅了。」
「唱吧。」它也坐下來,支撐著這個老邁的身軀。
「水深激激,蒲葦冥冥;梟騎戰鬥死,駑馬徘徊鳴。」
他一邊沙啞地唱著,手指一邊輕叩著節奏。
有一件事,他從未跟任何人講過。早在他還在真定當教頭時,曾在一個叫春更樓的地方,聽一個姑娘唱了一曲《戰城南》,即便到今日,他依然認定這是他一生中聽到的最美的歌聲。
還有一件事,就在他遇到盔甲之前的一個晚上,有人往他的房間裡放了一封信,信中只有一句話——「你要永遠記住,春更樓上唱歌給你聽得人,叫朱七夕。」
朱七夕……他怎麼會忘記這個傻丫頭呢?
可惜,聽說他在那個春天病故了,離世的時候才十七歲。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他的心,空了那麼一陣子。
他慢慢地唱著曲子,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他的頭慢慢歪了下去,靠在它的肩膀上,再沒有醒過來……
翌日,家人在密室裡發現了含笑離開的他。
而陪伴他一生的涯角槍和無傷甲,也在那一天,莫名失蹤,從此杳無音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