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離春更樓兩條街的地方,有一片不起眼的舊居,掩在稀疏的蔓藤與野花裡,外頭還有一條小小的河溝。大家都管這個地方叫「深花裡」,據說在古時,這是個開滿牡丹的山坡。

「嘻嘻,他居然沒發現,幕後換了人。」

「證明你的歌藝出眾,連我都要甘拜下風呢。」

此刻已是三更天,兩個年輕女子,一高一矮,正攜了手往深花裡走,邊走邊聊,甚是親熱。

「朱七夕,真是你?」四喜的聲音讓兩個毫無防備的人嚇了一大跳。

「你走路沒聲音的阿?!嚇死我了!」一個拳頭砸到四喜肩膀上,那花容失色的少女瞪圓了一雙杏眼,拍著心口罵道。

旁邊那身段修長婀娜的藍衣女子倒是鎮定得多,笑看著四喜:「是你?與你師父一道來的?」

「不是。」四喜也不拿正眼看她,只說,「你讓這瘋婆子代你唱曲兒,就不怕她砸了你的招牌?」

「有人代我獻曲,我樂得歇息,高興還來不及。」錦袖垂眼一笑,單單一個表情,足以令百花失色。

「剛剛你也在春更樓?」少女大吃一驚,像被人抓到了小辮子,臉漲得通紅。

「回家去!」他一把拽起少女的手。

「先把錦袖姐送回去,這麼晚了,遇到歹人怎麼辦?」少女不依。

「不用,我家就在前面,怎可能遇到歹人?」錦袖笑著回絕,「快跟四喜回去吧。」

「歹人?」四喜斜睨了錦袖一眼,別有深意道,「我看,只要錦袖姑娘不做惡,已是大好。」

錦袖臉色微變,但很快歸於無跡,她笑著告辭,臨走前又對四喜道:「代我問你師父好,上次他帶來的豆糕很好吃。」

「一定,走好。」四喜點頭。

回去的路上,四喜時不時看看身邊這個不停傻笑、好像沉在一場甜夢裡的丫頭。

她叫朱七夕,十七歲,就住在閉花齋的隔壁。四喜第一次見到她時,她才十二歲,在這個應該拿著繡花針練女紅的年紀,她卻握著一把油膩膩的刀,在她爹的指導下,站在肉案前學習如何用最快的時間切豬肉。朱老爹是街市上出名的屠戶,從不短斤少兩,是個頗為厚道的生意人。可惜在七夕十四歲那年,朱老爹病逝,臨死前,他讓七夕拜了胡姑姑作乾孃,也懇求胡姑姑代為看顧七夕。胡姑姑自然是答應了,原本她想將七夕培養成閉花齋裡的推銷員,可她很快就放棄了,因為七夕很認真地跟她說,她喜歡賣豬肉勝過賣胭脂水粉。於是,七夕接手了她爹的事業,成了真定縣裡唯一一個女屠戶,生意還算不錯。日子一長,熟悉她的人都管她叫「豬妹」,「朱七夕」這個名字倒是很少有人再叫起了,除了錦袖與四喜。

「四喜,我唱得好不好聽?」走著走著,七夕突然跳到四喜前面,倒退著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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