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九曲剛一出去,李白像是突然想起件大事,慌忙道:「我姐呢?還有我姐夫,他是會吃人的妖怪!」

敖熾把這小子摁回床上:「你姐沒事。至於‘諾’弄來的妖怪們,自有人會去處理。那些被耳獸啃食過的人你也不必擔心,她們根本不是人,只是一坨泥巴而已,並且裡頭混了一些從醫院裡偷出來的血漿。」

「啊?!」李白大吃一驚。

「玉官長年四海漂泊,追尋諾的下落,大約半年前他回帝都看望九曲時,她才把與你重逢的喜訊告訴他。結果玉官一看到你,便發覺你身上有諾的妖氣,失去諾的蹤跡已久的她,從此一直密切關注你的家人,很快就發現了李緋將耳獸當替代品的事實。而找到諾的巢穴的最有效方法,就是讓李緋再去找那妖孽一次。」我坐到他面前,把真相告訴給他,「原本,那隻耳獸的本性不會那麼快覺醒,是他故意施法刺激它的本性,令它趁夜去街頭獵食,再將它最喜食的‘年輕姑娘’們送到它面前,不辨真假的它吃得很是開心呢。」

「他斷定我姐姐會發現這件事,讓她走投無路,最後只能回去找諾討要解決方法?」李白想了半晌,頓時恍然大悟,「他做這麼多,就是為了能在她開啟入口的時候,一舉搗毀諾的老巢?」

「沒想到那時候你也突然跑回來湊熱鬧,索性把你踢進去,讓你看清楚,當年你蠢頭蠢腦相信的傢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妖孽。」我白他一眼,「長得和善的,不一定都是好人;拿著鐮刀的,不一定都是死神。」

李白的眼神變得十分複雜,突然湧入的真相需要更多的時間來消化。

短暫的冷場之後,我跟敖熾對看一眼,問了李白一個我們都非常想知道的問題:「你找到想要的幸福了嗎?在你死心塌地跟著冒牌福老離開之後。」

他想了許久,搖頭:「沒有人得到了幸福。我,李白一家,都沒有。」他抬頭,反問我,「為什麼會這樣?我們明明都得到了彼此想得到的一切啊,我變成了人類,李白的父母得到了兒子,李緋得到了愛人。為什麼到最後局面還是變得這麼不堪呢?」

我反問:「在座‘李白’的這段時間,你能想起來的,最幸福的一件事實什麼?」

他揉揉眼睛,不假思索地說:「在雜貨鋪裡度過的每一天,都蠻幸福的。好像也沒有什麼多好玩的事,也就是跟九曲聊天,看門外的人與風景,整理店鋪什麼的,但回想起來,確實是我變成人類以後,最安穩幸福的記憶。」

我笑笑:「當年,你拼命想離開的、所謂痛苦不幸的生活,不也就是這樣嗎?」

他臉上的神情突然凝住了。

「一個人最大的不幸,就是不知道自己已經很幸福了。」我站起身,看著窗外的飛雪,「如果一條魚,非要把飛翔當成幸福;如果一個並不好看的人,非要得到‘美人’的讚譽才覺得幸福;如果一個失去摯愛的人,非要執著於‘未失去’才覺得幸福的話,幸福已經離他們太遠太遠了。」

他望著我,似乎還不能完全理解我的意思。

「九曲是個木頭衣架,你是面鏡子,我是一棵樹,我與九曲,包括我認識的所有過得不錯的傢伙們,大家之所以能高高興興活到現在,無非是因為我們從不忘記自己是誰,循著我們自己的路一步步誠實地走,不忽略身邊任何一個幸福,哪怕它只是一個晴天,一碗熱騰騰的飯,或者一扇窗戶外的風景。九曲心心念念要你‘回來’,因為她明白,只有‘回來’,你的幸福才會回來。」我回過頭,「你不是李白卻做了李白,你的家人明明失去了卻非要騙自己沒有失去,這便是所有不幸的根源。眼睛於此,如果你聽不懂,我是不會解釋的。」

說罷,我扭頭對敖熾說:「你先把這袋妖怪搬回我們車裡,等回了不停,再研究怎麼處理這些‘誤入歧途’的傢伙們。我去看看玉官,等下就去找你。」

敖熾點點頭,把一口袋妖怪扛到肩上,出門前他突然跟我說:「如果天界現在的那群老傢伙們都像他這樣,我可能不會那麼討厭他們。」

我贊同地點頭:「米兔。」

在我們離開房間之前,李白,不對,是玲瓏,突然大聲問我們:「你們到底是誰?」

敖熾搶在我前頭回答:「一條龍與一棵樹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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