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某小區裡的某間房門被小心翼翼地敲響了。
正在刷牙的年輕女子詫異地開啟門,看著門口一身風雪的李白:「咋啦?」
「姐,我不敢回家了。」他擦了擦鼻子。
女子重重嘆了口氣:「進來吧。」
李白不是獨生子,他還有一個幾乎被四鄰乃至他的雙親遺忘的親生姐姐。
姐姐名叫李緋,比李白年長七歲,在他小學畢業的那年搬出了家去,在地段頗差的地方租了個房子,開始了獨立的生活。衛校畢業的她,在某醫院謀到一份護士的工作,不論賺來的錢是多是少,只要李白去找她,每次她都會帶他去吃一頓好的。但她從不問父母的情況如何,每當李白順口提到爸媽怎樣時,李緋總是淡淡地「嗯」一聲,便轉去別的話題。
李白至今也不太明白姐姐離開家的真正原因,記憶裡,爸媽好像從來沒有打過姐姐,連一句重話都沒說過她,他們與姐姐之間,客氣得好像初次見面的陌生人。一直住校的姐姐連週末都很少回家,只要她一回來,家裡的氣氛就變得特別安靜,連總愛罵人的爸爸都沉默很多,一家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從一餐飯的開始到結束,可以一個字都不講。
但姐姐對他一直不錯,每次被父母教訓過之後,只要姐姐知道了,總少不了安慰幾句,然後塞一些零花錢給他。每到這時候,姐姐看他的眼神就特別悲傷,但又極努力地化解。他覺得,姐姐是心疼他的,可她又無法為這個父母眼中不成器的弟弟做些什麼。於是他總反過來安慰姐姐,說爸爸打得一點都不疼,他什麼事兒都沒有。姐姐卻只是苦笑,說他什麼都不懂。
姐姐徹底離開這個家的那天,李白因為起床晚了,被父親劈頭蓋臉一頓臭罵,姐姐聽不下去,走出來衝父親道:「夠了吧?不就是起晚了十分鐘馬?他是你兒子阿,需要罵得這麼難聽馬?」
李白縮在姐姐身後,這是他對「家人」這個概念最好的一次體驗。
父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粗重的呼吸要噴出火來似的。
「啪」!極響亮的一記耳光,響在狹窄的過道里。
姐姐一個趔趄,差點倒在地上,一縷血跡掛在她的嘴角。
父親的眼睛裡,憤怒的熱與絕望的冷交纏在一起,攥緊的拳頭上青筋暴突。
李白生怕父親一時失控,把姐姐打個半死,可父親最終鬆開了拳頭,用沒有任何情緒的聲音對女兒說了一句:「是你把我們家的幸福毀了,喪門星。」
姐姐捂著臉,呆呆倚在牆上。李白喊了她好幾聲,她都沒有反應。
當天下午,姐姐就拖著行李絕然走出了家門。臨走時,她回頭看了看門前一臉哭意的李白,鬆開行李箱,轉過身,摟著他的肩膀,輕聲問:「李白,在這個家裡,你覺得幸福嗎?」
「我……」李白一愣,嘴張了半晌,才結巴著說,「還……還好。」
姐姐嘆了口氣:「我走了,安頓下來後我再通知你,好好上學,爭氣些,別捱打了。」
這一走,姐姐五年沒回過家,她很成功地讓自己消失在了父母的眼裡,或者心裡。
「外頭的雪好大,也不打把傘。」李緋抓了一條大毛巾出來,嗔怪地擦著弟弟溼漉漉的頭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