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仍專注地看魚鉤,像是一個字也沒聽到,不論仙吏們怎麼懇求。
最終,仙吏們只得無奈離開。
失去管束的洪水,便真的成了猛獸,一路肆虐而下,七座城池成汪洋大海,浮屍無數。
死不瞑目的屍體,沿水而下,就算從他面前經過,也引不起他絲毫注視。
悲傷的人類,將怨氣撒在供奉多年的水神塑像上,無人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讓他們失去了這個一直庇護著人界的神。
「你還在釣魚!」疲憊不堪的子淼從空中撲下來,一把楸住他的前襟,大吼,「上善伯伯!你到底是怎麼了?」
他沒有半分反應。
「你教過我,說眾生珍貴,身為天神當有悲憫之心,勿做任何荼毒生靈之舉!你忘了嗎?」年輕的子淼舉起拳頭,「你說話啊!」
他伸出手,一掌擊在子淼的胸口上,毫不留情。
毫無防備的子淼,重重摔在十米開外的河灘上,心口上那溼漉漉的掌印冒著嫋嫋水汽,一個修行尚淺的小仙,哪經得住這一掌?一陣劇痛自心口鑽處,子淼捂住心口試圖坐起來,卻眼前一黑,倒下不起。
他還不罷休,漲紅的雙眼透出凜冽的殺氣,一步步朝昏迷的子淼走去。
他眼中什麼也看不見,心中也無任何留戀,這世界與他毫不相干。
「水君上善,你想去哪裡?」
他回頭,一個小小的亮亮的玩意兒,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藍色直線,「嗖」一聲鑽入了他的胸膛。
一點都不疼,還很舒服,就像在炙熱的夏日跳進清涼的水中,連濺起來的每滴水花都是快樂的。
「水這個東西,只在它流動時,才是活的。你身為四方水君,卻連這最根本的道理都忘記。自我封閉,終成死水一潭,害人害己。」陌生的聲音,從眼前迷離幻影中清晰傳來。
他怔怔低下頭,看著自己的心口,一塊藍色的小石頭,裡頭似流動著蔚藍的海水,緊緊嵌在他的皮肉之中。身體好像越來越輕,越來越小,被一隻微涼的手,拽入了濃重的倦意中。
「古有魚王,遊於四海,喜與人溝通交談,十年一上岸,以賜人歡喜之心為樂。凡得魚王指點者,一生開闊明朗。魚王身故後,其舌化藍石一枚,藏於深海,名曰‘魚王石’,此神石可謂解世人苦惱之靈藥。上善,如今將它贈你,好自為之,勿枉費我苦心才是。」
魚王石……
那聲音越來越遠,而他的身體,也像沉入了幽藍安謐的深海,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