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橋搖頭,笑道:「倒是我,未料到她走的那麼突然。剛買的禮物還沒來得及送她。」
此言一齣,我們幾個都沒接話,莫名的,淡淡的悲傷,從老橋的隻言片語裡,落進了遠去的河水裡。
或許生命本該是這樣,不論神還是人還是妖,怎麼生怎麼死,這一頭一尾並不要緊,要緊的,是在這生死之間的路程,有沒有走的足夠好。如果答案肯定,那麼,我想我會理解為什麼到了生命的盡頭,釋只有淡淡的一句「我要走了」。
「在釋離開的那晚,我動身離開那個邊境小城,無意中遇到被惡徒抓住的king。」老橋繼續道,「那時候她還那麼小,眼睛裡卻有著跟年紀不符的悲傷與深沉。那對藍眼睛,跟釋很像很像。」
「為什麼不去見她?」我對這個king充滿了好奇,「她從不知道,她一直想擊敗的」判官」,就是當年救了她的人?」
「見面是多餘的,她需要的人並不是我。」老橋如是道,「至於我,也要繼續我的工作,分身無暇。」
「繼續當判官?」我打量著一臉平靜的他,「繼續釋未完的事業?」
「是繼續修橋啊大姐!」老橋指了指身後的橋墩,「這座橋已經有了「暗隙」,不花時間修復,很快會垮掉的。」
「暗隙?」我頭一次聽到這樣的名詞。
「世上每座橋,都是有魂的,是活的。他們承擔著溝通與傳送的職責,將不相干的兩處兩節起來,將無數人從這邊送到那邊。從橋上走過的人們的悲歡喜怒,會逐漸滲到橋中,若是負面力量居多,天長日久,這橋身便會像被蟲蛀了一般,產生人類看不見的裂隙,不管不顧的話,這橋便會垮掉。所以說,若是太平盛世,橋路都會穩固不少;反之,人心不古,亂世災年,橋毀路陷便是常事了。」老橋看著這座已有數百年曆史的「同類」,「既然看見了,就不能不管。我雖左右不了人心世事,但以自身之力盡量保它周全,還是能夠的。」
「就算你修好了暗隙,如果從橋上走過的人還是負面多於正面呢?」我問他。
「你會不會因為果樹長了害蟲,就直接把果樹給砍掉?」老橋反問,又道,「雖然未必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否有用,但我還是願意相信,從橋上走過的人,高興的會比不高興的多,只要他們還活著。」他頓了頓,坦然地看著我的眼睛,「雖然我已經不再做判官,但我還是一座橋。平平安安地,把每個人送到另一邊,是我永遠的職責。」
我沒有反駁的理由。
「這個,給我。」他從指上取下那金光熠熠的指環,「這是釋留下來的。我後來在一本古籍上看到,這種天生金絲的石頭,又名金烏翎。傳說上古時一男子,炎夏之日於荒地,等待與他約好相見的愛人,可惜對方久候不至,男子堅信對方定會赴約,不肯離去,苦等七天七夜之後,殞命烈日之下。身為太陽之精魂的神鳥金烏,敬佩此男忠貞守信,為防野獸噬其身體,遂以自己的一根翎毛將男子化為一枚石指環,永留人間。今日,我喝了你的茶,也沒有什麼可回報的,這枚金烏翎,就轉贈與你吧。」
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不讓自己偷笑出來。
其實,接到老橋的電話,月隱娘上的那座橋就慢慢消失了。不然,我怎會這麼爽快,大半夜跑來這座破橋下赴約,還給老橋提供免費的浮生!這回真是謝天謝地謝九厥,要不是他犯事兒,我還不知上哪兒去找這個金烏翎呢!
我小心翼翼地接過這枚指環,心花怒放地對老橋說:「你好好修橋!king的事交給我們。不過,你到底要我們幫你做什麼?」
「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