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傑明譏誚的笑聲從青的頭頂壓下來,讓他覺得頭顱一陣刺痛。
他捂住耳朵,怒吼:「你到底想幹什麼?」
本傑明站起來,邪美的臉孔上掛著故作天真的笑:「布里曼喜歡看獵物們流血死去的模樣,可能好多獵人都是這樣。我也是個獵人,但我最喜歡看我的獵物們……害怕的樣子。你們越害怕,我的滿足感越大。這頭犀牛被我關在籠子裡,他每天都很害怕。哦,對了,他還將進入曦靈谷地的地圖畫給了我,求我放了他。」
他若無其事的描述,幾乎讓青窒息過去。
「好吧,就祝你一路順風。最好找個夠遠的地方藏起來。過幾年,如果我還沒有找到合適的寄命體,一定會去找你的。而且,一定找得到。」本傑明朝他擺擺手,「再見,希望這段時間,你能天天睡個好覺。」
他一揮手,星光巨大的屍體,瞬間化成了一攤灰燼。
無法控制的恐懼,隨著本傑明輕鬆離開的身影,鋪天蓋地地洶湧而來。
青曾經聽過一句話,死亡並不可怕,等待死亡的來臨才是恐懼所在。
天邊已經出現一抹微亮,浩瀚的草原上,青不要命地奔跑。或許,他只要再跑快些,跑遠些,父親與星光的死,強悍的巫師對他的死亡預告,還有谷地裡親朋們的安危,就會被遠遠拋在後頭。
混亂的思維裡,只有一個念頭在蹦跳著——幸好他對付的不是我,幸好我還活著。
一直以來,他不都是這樣想的麼。只要槍口不是對準自己,就值得慶幸。
一無是處的小孬種……本傑明說得沒錯,他的膽怯與虛弱,註定他只會逃跑。
他逃出了草原,逃出了這個赤道上的國家,他沒有方向,只是下意識地往太陽昇起的方向去。四周的氣候越來越涼,黃皮膚的人越來越多,筋疲力盡的他,暈倒在一間雜貨鋪門口,鋪子裡那個戴著圓眼鏡、穿唐裝的老頭救了他。老頭喂他吃了一塊酸酸的梅子,不但掃去了飢餓,還讓他瞬間能聽懂老頭講的中國話。
老頭摸著他毛茸茸的腦袋說:「我知道你是個妖怪。做妖怪做得這麼狼狽,倒也少見了。」
幾近崩潰的他,斷斷續續地講著自己的故事,向老頭講了個大概。
聽完,老頭搖搖頭,從角落的櫃子裡拿出一個鴕鳥蛋的蛋殼送給他,說:「如果害怕,就躲進去吧,這樣再不會有人找到你,而且這個蛋殼可以帶著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在這個蛋殼裡,你不會餓,也不會累,正適合你。」
老頭沒有騙他,這個神奇的蛋殼真的能「保護」他。從此之後,這個蛋殼就成了他的「家」,他終日躲在裡頭,到處流浪。這個小世界帶給他的安全,讓他貪戀。他想,再不會有人找到他了,連本傑明那個巫師都一定想不到,他會躲在一個蛋殼裡。多秒!
可是,隨著在蛋殼裡的時間越來越長,青也發現,自己連化身為人的能力都沒有了。他像一隻滑稽的寄居蟹,拖著自己的殼,四處流浪,尋找一個又一個「安全」的落腳點,一有風吹草動就躲進蛋殼,光速飛走。再後來,他乾脆不出蛋殼了,二十四小時睡在裡頭。
有一天,他飛過一片雲遮霧繞的大海,落到一座海中山,這個荒無人煙,只有珍禽異獸的地方,成了他停留最久的地方。他躲進鳥巢裡,偽裝成狐鳥的卵,心安理得地享受狐鳥的保護。沒什麼智慧的狐鳥當然也不會發現其中的破綻,頂多鬱悶一下為什麼這個蛋總是孵不出幼鳥。
他覺得安全了。不如,就在這裡,以這樣的方式,生活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