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轉過頭,正要警告他不要亂說話,這廝的呼嚕聲,已響遍大江南北。
車窗下那張年輕而好看的臉,在不陰不晴的光線裡,露出明顯的倦意。
想來,昨晚確實是他一路幫忙,才讓我這個孕婦稍感輕鬆。一個要刻薄我嘲笑我,又會主動替我擋風擋雨的道士,無法理解。這個第三期不停裡的怪咖幫工,究竟是命運給我的陷阱,還是獎賞?!
沿途都看見跟桃源市有關的廣告,桃源二字,在我心裡鑽來鑽去。
抱歉,我也很希望有大團圓的結果,我也希望身為曾經的天神的天音,與桃源裡來的九十八,不會被一道傷口打敗。可惜事實就是事實,我與甲乙,都無法讓他們再睜開眼睛。
我能確定的,只有天音,或者九十八,他們消失前的臉孔上,沒有遺憾,只有笑容。
一對可以真正有能力藐視旁人的組合,千百年來卻真心尊重著身邊每一個努力生活的人,謙和走過每一個地方。從不肯讓自己「長滿」的傢伙,反而會有更多的喜悅與滿足呢。
所謂智果愚果,便是這滿與不滿的道理吧。
我將車停到路邊,摸了摸口袋裡那塊新來的,呈不規則形狀的翠石,當它從消失的天音身上身上落下來時,我捧著它,天音與九十八的熱度,分明還在裡頭。
甲乙說,這塊石頭叫做「桃源檻」,如果貼近眼睛,對光看去,就能看到景色旖旎、桃花遍野的桃源之景。
我舉起它,對著光線往裡一瞅,笑了,果然是那樣呢,桃花遍野,春風拂面,好像還有一些謙和而歡樂的驢子,在裡頭跑來跑去。
不過,感性歸感性,天音講的故事,給我帶來了新的疑問。
我一直以為,封印在青珀之中的,是作惡多端的妖孽,前兩塊都這樣,可天音竟曾經是天界的天神。她提到的那個,渾身長滿耳朵的熊,那個叫地音的天神,總讓我想到千機。如果千機也是曾經的天神,那整個事情就變得非常古怪了。因為,封印天神,這不是一件小事。還有作為第二重封印的青珀,為什麼有的沒有碎,有的卻碎開,以至於被封印在裡頭的傢伙們呈現出不同的姿態。
這些問題,打著滾兒在我腦海裡翻騰,茶葉賣不賣得出去,反而不那麼重要了。
正當我胡思亂想之際,「咚」一聲巨響,似有重物落在我的車頂上!
高空拋物這種事是我最憤恨的!但……不對,我現在已經出了桃源市,沿途都會空曠野地,哪來的高樓大廈?
我正要停車,車窗前,突然倒吊下半個身子——
消失數月,一臉風霜雨雪的敖熾,倒掛在窗前,指了指旁邊,兇悍地從牙縫裡擠出字來:「你!給我靠邊停車!」
不好,債主追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