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我這麼多年都沒有進步?」她緩緩問。
她還記得我的話。
「對。不過不能全怪你。那遮住你眼睛的妖怪,將你的心性弄壞了。」我如是道。
雖然我不知這個遮人眼睛,將人性中的「妒性」強化乃至惡化的妖怪到底是什麼來歷,但我發現它跟那只有屈的「行事方式」差不多,都是借用「宿主」的身體作惡,而它們選擇的宿主,都具備了與它們相似的特點,絕望的有屈選擇絕望的敖澤為宿主,而這個妖怪,選擇的則是心生妒忌的春爐。
「我身體裡有妖怪?」春爐很茫然。
「現在沒了。」我看著她,「你一點感覺都沒有?」
春爐搖頭:「我以為那些事,都是出於我自己的意願。偶爾也覺得因我而死的人很無辜,也想過停下製作那些陶人,可就是忍不住。包括……」她停了很久,眼裡突然泛起淚光,「包括將阿芷姐姐封進人俑時,我想過要住手,可我停不下來,覺得一定要這樣做我才能幸福。我沒想到,哥哥他還是扔下了我。我帶走他的屍體,用我的方法將他做成‘活俑’,這樣,就像他還在我身邊。我多想將我與他都變成真正的人。抱著這樣的念頭,過了兩千年……可到頭來,一無所獲。當年若不是我妒忌阿芷姐姐……」
她捂住臉,嗚嗚哭泣。
「離開石尤村,另找地方,重新修煉吧。」我鄭重對她說。
她抬起紅腫的眼睛,詫異地看著我:「你不打算毀掉我?從第一眼見到你時,我雖看不出你是妖怪,可我感覺你是能幫我解惑,也是能‘終止’我的人。」
「我沒想到你會將你與宋逸的故事全部講給我聽。」
「我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心中堵得慌,一定要將這些事說出來。兩千年了,我無法將這些事講給任何人聽。唯獨面對你……」
「不用解釋。我會遇見你,大約也是註定的事。」我打斷了她,從包裡摸出那根竹簡,遞給她,「拿著它走吧,這是藏在宋逸的錢罐裡的東西。永遠不要去妒忌別人的才華或者幸福,有兩隻眼睛,才能修煉成人。記住,如果有人走到你前面,那麼總有他超過你的道理。」
春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低頭看了看那根竹簡,剛剛才止住的眼淚又奪眶而出。
竹簡上,刻著一行字——為我們最愛的春爐預備的嫁妝。
宋逸與阿芷的世界,從來不是隻有兩個人。